临江赋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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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星辰

·文不对题,逻辑混乱。
·bgm《暗涌》-王菲
· @暴风雨来临 正式的告白。想说的话见全文最后一句。       
 
     白敬亭觉得他对夏天过敏。
  
  仲夏时大雨来势汹汹。几场雨并未洗去空气里恶劣的沉闷与黏腻,潮气蒸腾着上涌。白敬亭镜头前从容,镜头外狼狈。他试图用愈渐冗长与沉重的呼吸平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然而徒劳。
  
  他记不太清上一次如此燥郁是在什么时候,大概是冬天。
  
  几年来魏大勋总是坚持不懈地一得空就去他所在剧组探班,但反过来却很少。亲密的朋友往往不用太客气,白敬亭拎着托经纪人买的一些小零食与简单的生活用品,手中卖相实在可怜的透明塑料袋被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轻巧地勾住。
  
  他戴着口罩偷偷摸摸往剧组围出的那片地钻,帽檐压低,口罩恨不得把大半张脸遮上。
  
  一场还没拍完,魏大勋侧头时似乎看见了他,眼角弯了弯,连带着眉梢也勾出弧度。
  
  白敬亭本想回应这个仓促的笑,下一刻却只想转身逃跑。”
  
  白敬亭曾听说令人气血上涌的夏日容易产生猝不及防撞来的绮思。
  
  简直是胡说。
  
  魏大勋穿了些什么他已印象模糊,或许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码得平整的领带边沿烫着被白敬亭嘲笑骚包的金边,又或者他一身军装笔挺,温和神情下姿态锋锐如利剑出鞘,每步掷地有声,或他穿一身与年龄相较稍有点不合时宜却并无太大违和感的运动服,刘海特意梳成富有年代感的三七分,柔软地贴在额间。
  
  他一步步靠近,白敬亭越是仓皇后退,手中袋柄被捻得斑驳,被一圈圈扭细到快要撑不住手中重量。
  
  几米的距离让他看不清魏大勋的表情,但掀翻他浮浮沉沉的小船的最后一朵浪花生硬地砸来。他好像被魏大勋胸前的领带勒紧,或是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几米外的旁观者嗅不到戏里淋漓的交锋与浓烈的情愫。天有些黑下来了,魏大勋完成了这段戏的最后一个镜头,低头亲吻面前的女孩,蜻蜓点水地,浅尝辄止地。
  
  白敬亭不擅长妒忌,只是被突然揪紧般维持呼吸都艰难。
  
  他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却不能得到一个亲吻。
  
  魏大勋大概是见到他后急于收场,却反而搞砸,一连NG了数十次。白敬亭看得恍恍惚惚,一刻靠近云端,一刻被拽下来坠入熟稔的姓名里。也许是太冷,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是忍不住哈着气,魏大勋好不容易结束,如蒙大赦地冲过来,问小白你怎么来了。他似乎心情颇佳,见白敬亭冻得一副惨兮兮的模样伸出手钻进他衣兜里想暖一暖他,但这手委实说不上温暖,只是分明是力道把白敬亭拉扯回来,下意识地应了句“这不想你了吗”。
  
  魏大勋听了这话好像特别高兴,面对面吃火锅的时候还非要再听他重复一遍,白敬亭脸皮薄,死活不肯说。他太熟悉魏大勋的亲近,却难以自欺欺人地把它当作与自己同样的情思。
  
  他想看上朋友真是件造孽的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横竖一个栽字,但不能声张,怕彼此尴尬,怕连好友这层简单关系都维持不了。
  
  白敬亭再也没敢探班。
  
  他早把端丽而浓重的梦留在了冬天。
  
  他想把重要的朋友魏大勋永远留住,却又想把他喜欢的那个感触脑海。白敬亭也许是真的天赋异禀,理智过头。最初的日子里难免不适,常常莫名地焦躁气恼,好几次同态录制综艺时难能自控地失态,所幸只被当作冷艳人设下偶尔顽劣的一面。他说到做到,过了心浮气躁的一段日子后就真的放下,平静地回复魏大勋从不缺席的晚安,有时也p一张表情包甩过去嘲讽。
  
  他有意识地拉开距离,逼迫自己不再辗转所思。尽管成功,却折损八百,凡事都要搁脑子里兜兜转转地盘算一遍。他想要是把那个多半智商都匀给了情商的魏大勋放在这境地,怕是更惨上三分。
  
  他常常错觉魏大勋明白——他眼神澄澈,他神态自若。他前一秒能跟白敬亭拉拉扯扯黏糊在一起,后一秒又能自如周转入人群里嬉笑怒骂。
  
  白敬亭觉得魏大勋比他更适合这一行,他慢热,寡言,甚至落在有心诋毁人眼中傲慢清高。白敬亭做不来中央空调,可魏大勋不一样,他没有令人作呕的圆滑,他圆转但真诚,他体贴而细致,他能插科打诨也能严谨认真,他常把他人的需要考虑周全,又能毫无顾忌地爆发情绪。白敬亭先前看见些评价,说他总傻乎乎的,甚至连魏大勋自己都指着脑子称自己这里不灵光,白敬亭是公认的聪明,却在暗里甘拜下风。
  
  魏大勋好像跟谁都相处得好,又好像年少时带点青涩的少年的影子还未褪去。魏大勋在一旁笑得灿烂,不知在跟谁说些什么,白敬亭总看着他侧脸出神。他只是想,想回到十年前去认识小胖子魏大勋,想告诉他你很好,你会变得更好,你不许自卑,也不许怯于追逐演员的梦想。
  
  四岁的年龄距离和性格差异让两人相处间通常是魏大勋照顾白敬亭多一些。他会在吃火锅时帮白敬亭抢菜,在众人相谈甚欢的喧闹间从本恰适合他的场合里抽身,搂着白敬亭的肩膀朝他笑。
  
  “我想守护他。”但白敬亭望着他的侧脸这样想。
  
  他想魏大勋大概是明白的,他好像跟谁都很好,却又好像独独对白敬亭不一样。白敬亭偶尔情绪别扭时他会抱有带着点儿宠溺的眼神跑过来哄他,小声耳语说小白如果心里有什么事儿别憋着,你得跟哥哥说,他也不惮在各种场合提到白敬亭,亲热但不暧昧。眼神平和语气坦荡,好似陈述最为合理不过的事实。
  
  他猜想魏大勋看得出来。他大概看破不说破,他大概揣着明白装糊涂,仍旧对白敬亭掏心掏肺关怀备至,也对白敬亭专注盯来的眼神坦而受之。
  
  魏大勋心机太浅,却很自然地技高一筹。白敬亭敢怒不敢言,他的心思如明镜清晰,但没勇气点破,魏大勋便也不揭穿。他有时也恶狠狠地想,倘若他直截了当,魏大勋是否便不能神定气闲,是否会乱了分寸。
  
  白敬亭既怕自己自作多情,又怕自己猜到真相。
  
  他开始躲避肢体接触,逃避眼神交锋,偶尔在综艺上不得不按着既定剧本演一把时,魏大勋温热气息接近时白敬亭只觉周身僵直,避而不得。
   
  同最初认识魏大勋时被津津乐道为“娱乐圈醉真情实感的友情”不同,舆论在白敬亭的不自然表现下渐渐变为怀疑这友情纯粹是炒作,是综艺追求热度打卖点,是皆未大红大紫的二线演员的挣扎。更有甚者指责魏大勋最开始单方面的热情是有意攀附,而白敬亭后来的亲密是虚与委蛇,是孤高外表下为人不齿的圆滑。
  
  最好的朋友是假,舆论炒作也是假。唯有白敬亭心里掂量着的那点为人友的良知和觊觎人的晦念纠缠不清。  
  
  白敬亭在避,并不自量力地觉得已经退回了泛泛之交,连亲密朋友都说不上,最开始魏大勋热情不改,白敬亭偶尔回复一两个字敷衍,后来魏大勋识趣,两人偶尔道句早晚安,或是遇到有意思的见闻分享一下,通常微信上两条消息的间隔都好几个小时。
  
  普通朋友便是如此,偶尔联系,不放在特殊位置,未读消息常常沦落在在列表最底部。
  
  白敬亭做到了。他理应欣慰,却失落不已。
    
  而当昏沉夏日里手机屏幕上魏大勋的名字赫然显在眼前时,白敬亭又开始喘不过气了。所有被掩于试探里,埋在逃避种的的情绪卷土重来,故态复萌地剥开厚重的盔甲,专循着细嫩的间隙扎入,勾着尾部的倒刺缓慢地翻搅。
  
  好像已经有半月多没通过电话了。白敬亭寻了个由头与喊他去聚餐的剧组众人道别,偷偷摸摸躲到休息室。
  
  魏大勋的来电响到第二遍事白敬亭才接,汗水黏腻,他食指划了两遍才接通,压低声音问一句怎么了。
  
    魏大勋似乎心情不太好,沉默几了秒揶揄一句:“出了名就是不一样,成大忙人了。不屑于搭理我们无名小卒了是吧。”
  
  “没怎么就不能找你了?”他说。
  
  “我这不刚拍完戏在休息室换个衣服,饭都还没吃呢。”白敬亭想解释,却实在无从辩解,只得压抑着情绪低声应了一句。
  
  “出来。”魏大勋的声音透过话筒有点闷闷的,但态度强硬。白敬亭话少,两人偶尔语音视频通个话,也一般是魏大勋说四五句白敬亭回两句。魏大勋大多数时候脾气挺好,鲜少用命令的口气跟他说话,今个大约是真的很生气,尽管没有由头。
  
  白敬亭心里不爽,但人多眼杂不便发作,于是也不触他逆鳞,应了一声便脱下流汗打湿的戏服换了件清爽短袖便走了出去。
  
  魏大勋果然站在剧组外头等他。他耳根有汗,皮肤都在湿热的空气下泛这些水渍,他面色不善,见到白敬亭也没招呼,径直就走。
  
  白敬亭跟在他身后琢磨,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味。他又没招惹人家,明明他更委屈,怎么反而这人还对他甩起脾气来了?
  
  到了家饭店魏大勋的语气才缓和起来,两人要了单独包间,白敬亭点完菜抬起头就对上魏大勋灼灼的眼神。
  
  “白敬亭。”魏大勋很少直呼他全名,通常小白小白地喊,偶尔自居哥哥的时候还会肉麻地喊一句弟弟,白敬亭突然觉得茫然而无所适从。
  
  “你最近这怎么了?”魏大勋在斟酌言辞,声音极慢,不同于刚刚近乎独裁的强横,而是带了点试探意味。
  
  魏大勋在忐忑。白敬亭仅剩的认知告诉自己。他平稳节律的心脏此刻不安分起来,咚咚地撞击着胸腔,泵出鲜艳猩红的鲜血铺天盖地地湮埋他,令他窒息,令他大脑充血嗡嗡作响,令他调整不过来呼吸,令他全部的言语,全部苟延残喘的掩饰全盘击溃,呼之欲出,却又在边缘垂死挣扎。
  
  ——你千万要停下,你在自作多情。
  
  白敬亭惦念转圜的余地。片刻的缄默过后抱以一笑,企图敷衍掉几个月来刻意的,不自然的逃离“没事儿没事儿,不就最近有点忙嘛,忙完好好请你吃一顿。”
  
  “咱俩谁跟谁啊是吧。”白敬亭甚至拍拍魏大勋的小臂,肢体接触的瞬间让他过了电板一怔,旋即松开,只觉头皮发麻。
  
  他觉得有点渴,尽管并非源于烂俗剧本里莫名其妙的热烈情火。
  
  “成吧,那到时候我可得宰你顿大的。”魏大勋向来给人台阶下,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给他。白敬亭小口吮吸着冰凉的鲜榨果汁,囫囵地应着“我就客气一下,你咋还挺好意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工作,聊最近自己的生活,聊又接了个什么剧本,吐槽不堪入目的剧情。
  
  对长达几个月的隔阂心照不宣。
  
  白敬亭心如乱麻。魏大勋看他那一眼充满疑虑——他看到如他一般含在口中的斟酌辗转,看到忐忑与惶然,看到一颗心揪着砰砰乱撞。他不愿捅破窗户纸,他演过对好友有始无终的暗恋,也演过莽撞揭露后尴尬与无奈,有的以互相暗涌而圆满,但大多分道扬镳地结束,有些无疾而终地草草收场。
  
  白敬亭突然觉得不甘心。
  
  他演过太多两面都不愿意走出第一步的人,兜兜转转,一生错过。
  
  晚饭后魏大勋送白敬亭回酒店,白敬亭不是滋味地刷着手机,白敬亭想换做往常魏大勋自然地凑过来看,但这次他只是出于缓解尴尬开口打破沉默,“这大晚上看什么呢?”
  
  白敬亭倏然停下脚步。魏大勋走在他斜后方两步,一时避之不及笔直地撞上来。
  
  力道不大,白敬亭稍微踉跄了一下便被他扶住。反倒是魏大勋有些慌张,忙问他疼不疼有没有事。
  
  夏日的夜色里灯火太过璀璨。白敬亭没喝酒,竟觉唇齿噙着醉意。魏大勋看过来时眼神比以往亮,但有些不确定地颤抖。
  
  他在紧张。白敬亭突然心情很愉悦,几乎下意识趁着朦胧的夜色低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尽管温暖,夏夜的风却依旧不饶人地在耳畔呼呼作响。
  
  “没事儿。”白敬亭转头就走,没走两步便被温热的怀抱从身后贴上来。
  
  “好。”他说。
  
  他听清了。白敬亭本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耍流氓感到大脑当机,被拉进怀里时瞬间恼羞成怒起来,却像突如其来叼到糖吃,甜蜜裹挟着酸涩滚入喉中的欣喜,又像牵绊许久之后尘埃落定般兴奋。
  
  魏大勋听见白敬亭说,我可以亲你吗。他怔愣片刻后笃定地回答到,好。
  
  白敬亭瞥见四下无人,凑过去轻轻贴了贴唇,他动作有些毛躁,紧张地吻得磕磕碰碰。魏大勋抓住他手腕把他抵在墙上亲了回去,懊恼着居然让小孩逞了先。
  
  白敬亭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喘息之间很轻很轻地问。
  
  “我是不是抓住你了?”
  
  
  
  

回旋

魏有钱x白rap

和三位老师的激情联文。

第一部分 @孤单小小舟 

第二部分 @兰陵与花 

第三部分 @中三病的告白你要不要。

 第四部分@我

    

    1.

    魏有钱始终不明白白rap是怎么做到如此绝情的,就像他看不明白,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不是个怪物,现在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大梦一场。

    盛夏的正午永远是难耐的燥热,拥挤的街道上各色的行人来去匆匆,生活的压迫感让他们忽视了被汗水浸透的背脊,饱含着或对钞票或对生活的热情,活成了循规蹈矩的工蚁。

    魏有钱不是他们中的一个。

    高耸的玻璃大楼折射着刺目的阳光,顶层的落地窗上倒映着模糊到几乎分辨不出的人影。魏有钱背靠玻璃窗,一只手死死的按住玻璃,在上面留下一个淡淡的手印。不知疲倦的太阳悬挂在他身后的苍穹,房间内光线正好,他却用另一只闲置的手臂挡住了双眼,直到敲门声响起。

    他理了理身上的黑色西装“进”明明状态尚好,声音中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新入职不久的小助理战战兢兢的推开了屋门,侧过身,让身后的男人走进了室内。

    比起男人,他更像是个大男孩儿,明明已经落魄到谷底,周身却仍旧环绕着一股自带的嚣张气焰“白rap”简短的自我介绍后他顿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前来的目的,又觉得从新介绍太过突兀,只能略显尴尬的向魏有钱伸出了手。身前的魏有钱明显没有介意,一脸灿烂的笑容,回握住他的手,语调中透出一股浓浓的欢喜的氛围“你好,我叫魏有钱!名字有点土,别介意哈。”

    “有钱?您可别是个暴发户。”记忆中白rap的神态突然翻涌着冲出脑海,一颦一笑都仿佛回到了从前,时间一秒一秒的从身旁滑过,每一刻都提醒着自己这就是真正的白rap,可他在浴室割腕自杀的场景和脸上平静的表情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魏有钱知道的,白rap死了,死了很多次,死在他们两个人的家里,死在那一方不大不小的浴室里。魏有钱始终想不明白,是什么让他走的那么决绝,他明明给了白rap他想拥有的一切,粉丝、唱片、演出、名声、钱财……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离开,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次次的重来。是因为他曾冷淡的让伸出手的白rap僵在原地,还是在他说出暴发户时毫不留情的巴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热情,陪一个落魄的小明星一遍又一遍的重来。

    魏有钱是个精明的商人,却不是个合格的情人,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一次次的重来里,有什么被埋藏在心底的东西被他挖出,发酵,就像白rap第一次离开他是,他没有明白自己的心脏为什么会疼痛,难以言状的疼痛。

    “啊!魏总您好”娱乐圈多年的摸爬滚打叫会了白rap隐忍和圆滑,教会了他向刚刚结识的人露出一个廉价的微笑。而当那抹见过无数次的笑容又一次映入眼帘的时候,魏有钱突然明白了,他爱上了他,在很早很早以前。

    他顾不上是否突兀,也许他从未如此冲动过,“处对象不?”魏有钱突然问到

    正在思索说辞的白rap死机了。

    我来找金主求包养金主却要和我处对象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2.

一段车

  3.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慌张的拨打急救电话,也不知道是第几次看着医生带有些无奈的神情摇着头告诉他对方已经不在了的事实。一样的重蹈覆辙一样的没有希望。但是最可笑的却是。那个人每一次都能毫不留恋的离自己而去,仿佛没有任何事情是可以能够留的住他的地方。

    那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

    魏有钱不得而知,他从来不在乎揣测别人的想法,却在揣测白rap这件事上付出了无尽的代价。这是一个无尽循环的无终结,可是魏有钱真的太累了。他掐算着日子早早的来到办公室,他的心脏感觉就快要爆炸了。说是本市今天气温舒适。但任凭阳光透过落地窗光线折射在他的脸上时,他都感觉不到这透露出的阳光中真的带着有一丝暖意吗。

    魏有钱从这个循环的因果中期待,再到懊悔再到珍惜最后得到的却是达到绝望的封顶。魏有钱觉得宁可不需要这个循环才好。门在这个时候恰好应声而入,脑中迅速无意识回忆场景夹杂着一些不忍记忆的不断混合。然后膨胀。然后。

    嘭。

    直到那个人终于还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然后看着那个人做出了不知重复多少次千篇一律的相应开场白。

    “您好我是白rap。”

    该怎么做。该怎么应答。魏有钱真的不知道,他甚至觉得这一天就是个错误。就根本不应该存在。那么…那么如果。突然,魏有钱的脑海中鬼使神差的浮现了一个念头。

    那么如果这一次我不选择与他交集,那么是不是就能够避免这一切的开端呢?

    一旁等待的白rap见魏有钱眉头紧锁,丝毫没有一丝想要交谈的心思,稍稍有些不耐烦的轻敲桌子。

    “那个,您要是没有意向您可以说我走。也不用见着我话都不说吧。”

    “那你走吧。”

    似乎是想通了,魏有钱突然就轻松了下来。既然已经打定了这样的主意,那么只需要自己的一个决心全部都会结束。这么久的闹剧如果不知道是谁开的头,那么结束的人选就由自己决定就好。

    着实被噎了一下的白rap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愣是没缓过劲儿来。

    “不是,你玩儿我呢?”尽量保持自己从容不迫的风度才将“走你个大头啊”憋回了心里。 “我说魏有钱先生。跟我谈合作的人是你,这会儿突然就说不谈了,我这外面媒体的风都放出去了,收不回来你这可算是违约。”

    “我说不谈就不谈,违约金多少去财务部结。白先生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回去了。”

    一切都按照与之前不同的方式在进行着。这样算不算解放了他也解放了自己呢。魏有钱认真的再将眼前的人看了一遍,像是再也见不到一般深深地映在眼里。白rap突然被这露骨的眼神搞得心虚了起来,但是他又却觉得这种眼神非常熟悉,甚至带着一些怀念的意味。这种感觉充满了异样,霸道侵略,如同眼前的人给人的压迫感。

    突然有些不敢对视对方,像以缓解尴尬的样子撩一撩额前碎发。头突然巨疼无比,一阵压心底的记忆似乎破堂而出像是巴不得要搅碎他此刻的脑袋。魏有钱见白rap面色突变,忙着下意识冲上前将他护住。被魏有钱搂住的地方像是被刺过一样剧痛无比,白rap轻轻闪躲了一下。

    “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人。”

    “不要死。”

    嗯?不知为何留下这么一句不明意味的话语,白rap觉得魏有钱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又觉得该是见了好几次的样子。就仿佛,仿佛天生就该是认识的。

    “我才不死呢,这是弱者做的事情我不是。”

    “那为什么…。”

    剧本的确按着不同的方向在改变着。魏有钱却突然觉得不服气起来。那为什么之前的你不这么说。那为什么之前你宁愿死也要离开我。那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喜欢我?”

    “…哈?”

    听到对方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发问,白rap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在心里简直问候了魏有钱八辈儿祖宗之后才又开始露出了官方的微笑,回应道。

    “这情况怎么看都是您不喜欢我吧?魏先生。”

    4.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呢。

    

    魏有钱打小便对追星这事无甚兴致,初次与白rap结识还是因一场机缘巧合。

    

    彼时白手起家的他也不过是生意场上初出茅庐的新人,全然比不得如今的风光无限。某次谈成一笔生意时,对方为表谢意赠了两张NZND演唱会的门票。他那时候一心在生意场上沉浮,既没有伴侣也没有相熟的女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自己抽了一张票独身前往,另一张直到多年以后还稳妥地压在办公桌透明的夹层里。

    

    人总是容易被舞台效果所震撼,魏有钱坐在前排,音响震耳欲聋,周遭又都是那些狂热粉丝挥舞着灯牌尖叫场合的嘈杂声响,委实不能给人一种很好的感官用以欣赏。他一阵心猿意马,刚想收拾收拾从侧面过道悄悄离开,一声底气十足的开场白猝不及防闯入耳中。

    

    他没忍住回过头去看,这一看便干脆坐了下来。台上近乎嘶吼着唱着rap的青年看着斯斯文文瘦瘦高高的,乍一看文静,一开口却还真有那么个味儿。青年一身紧身T-shirt搭配黑色紧腿皮裤,外面搭件金色小皮夹克,一边念着唱词一边向舞台中间走去,NZND的成员都从善如流地后退为他让出空间。

    

    这还不是足以吸引眼球的地方。青年完成自己的部分后对面前疯狂尖叫的粉丝微微扬起下颌礼节性打招呼,便快速退到舞台脱离镁光灯照耀下最不起眼的角落,自始至终半背着手伫立。他这种挺拔与沉静非但不让人觉得礼貌谦虚——-反倒其中不知携了多少傲慢。他站在众星捧月的舞台上从容自然,安静凝望,唇角带几分得体笑容,却只给人疏离之感。

    

    他似乎认为这个舞台生来应该属于自己———于是唇角眷着漫不经心,连一个真诚微笑都欠奉。

    

    魏有钱大约就是被他这份轻狂意气吸引了。白rap总是热衷于站在高处嘲弄所有为他捧出一颗真心的人。他微笑注视着你,你却从那双灿若春风的眸中寻不到自己。即便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他也照样有能够转圜的底气。 

    

    魏有钱觉得不甘心,于是他比白rap站得更高,俯视的角度足以让人把一切风景尽收眼底。因而两人的彼此接近基本是互相带着不光彩目的的。白rap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一切能够让他足以维持自己仅余的那点儿可怜尊严的光芒。魏有钱再一次见到这个在娱乐圈沉寂了许多年的曾经巨星时,那人眼底的锐气已磨去了大半,一颦一笑间眼角却仍有张扬笑意。魏有钱有些心动,但这些年的打拼让谙熟人情世故的他理智胜过冲动。

    

    他打趣白rap要不要跟他处个对象,往后二人相处的过程里却始终以一种宠溺贴心情人的方式对待对方,床榻间每句情话都显得虚情假意。

    

    真正发现名为“喜欢”的端倪时为期已晚,白rap冰凉的,艳丽带血的躯体触目惊心,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在意,这点小事不会影响他的前途———钱什么都可以处理掉。但越想越难以回避心中钝痛,他缓慢蹲下来,指间死死攥着心口处那片衣料,脑海中幻灯片放映似的一遍遍重演着白rap与他相遇的场景,初见时刻意谦卑却压不住那点傲慢的白rap,作为情人时体贴温顺的白rap,甚至逐渐步入正轨时在舞台上发亮的白rap......最后是安宁地躺在浴室里一寸一寸冷下去的白rap。

    

    他跌跌撞撞离开这让他惧怕的地方,没走几步便已神志不清,意识逐渐消失的时候他听见一个清亮的,熟悉的声音:“魏先生。”

    

    睁开眼睛时他正安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白rap穿着初次来找他时那件花里胡哨的俗气外套,微微欠身笑容无暇———这便是周而复始噩梦的开端。

    

    他坠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循环,每一次都比以往更清楚自己的情意,却每一次看着爱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他最初沿着既定的轨迹发展,但无尽的折磨几乎要将人逼疯,他开始尝试改变结局。他在白rap自杀的当天提早回家,或是干脆请一整天假不出门,甚至派了个保镖时时刻刻盯着恋人———可白rap最终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结束生命离开他。

    

    魏有钱不知道是哪一环错了,只觉得再这样来几遍,自己的精神都要出问题了。于是这次白rap说出“怎么看都是你不喜欢我吧”时,他下定决心全盘托出。不管对方信不信这套说辞,至少说出口能让自己心安不少。

    

    他盯着白rap看了看然后勉强使自己的笑容不那么勉强和脆弱,抬手朝自己对面的座位指了指:“你先坐下。”

......    

        

    “说完了?”白rap显然还没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喃喃地问了一句。他虽然并非身处这场循环当中,但作为这循环唯一的当事人,那种朦胧的潜意识是无法磨灭的。他每一次推门踏入这间屋子时,莫名其妙翻涌而来的熟悉感都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曾千百遍经历过这回事,这回被魏有钱这么一点破,他起初将信将疑,随着对方细致详尽的讲述和对自己的痛苦淋漓尽致的描绘,白rap开始一点点动摇,几乎相信了对面的男人口中所言。

    

    “是的,我说完了。”魏有钱如释重负般地点了点头。长久的沉默后盯着白rap笑了笑再次开口,“每一次经历这个循环的时候,痛苦之余我都在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难道是天意使然要给我惩罚,在我面前一次次夺走我的爱人?”

    

    “我尝试过很多改变,可一次都没有成功。我反思之后觉得,这大概是因为我所谓的爱情太虚假了,我对待你的手段本不应该拿来对待爱人。”

    

    “之前我也没觉得有多喜欢你———这种想法还是在你第一次死掉之后开始萌芽的。如果非要说我为什么会进入这个循环,那大概就是执念未了。”

    

    “今天我将这些事儿都讲出来后倒觉得松了口气,既然循环了这么多遍,如果这次还要继续的话,下次再遇见你时你大概也不会记得我说了什么,所以干脆把想说的都一并讲出来好了。”

    

    “我怎么不喜欢你———我太喜欢了。” 

    

    白rap沉默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扬起难得真实的笑意。   

    

尾声

    半年后。

    

    当再次经历到让人过度紧张的那一天时,魏有钱反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坦然。所为恐惧或者执念大都是来源于愧疚和未能说出口的爱意。若自己心怀鬼胎,又如何能指望爱人以一颗诚心相待?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白rap果然完好无损地躺在自己身边。阳光金色的辉芒从明镜般的窗户里倾洒进屋内,即便是寒冬也如盛夏一般尽染暖意。

    

    魏有钱把身边的人往怀里拉了拉,白rap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轻哼一声以示被打扰睡眠的不满,他没忍住凑上去在人白皙颊侧上亲了亲,然后将人圈得更紧。

    

    “今儿个是怎么了?这么缠人。”白rap被他这么一来二去整的也没有睡意了,干脆支起身子无奈地凑上来环住魏有钱的脖颈在他唇角贴了贴。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魏有钱揽着白rap的腰将吻加深,不带任何其余色彩,反倒显得如亲密恋人般虔诚。

    

    白rap盯着他的眼睛缄默下来,良久后才露出爽朗笑意。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觉得我做了和你一样的梦。”

    

fin.

    

    若想关乎生命的事都能有回旋的余地———唯有我一开始便对你认真。     

玫瑰(三)

  (第一章) (第二章)

愿将错就错,赋你缠绵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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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允超硬拉着何瀚的手下车时,苏星宇的演唱会已经开始几分钟了。苏星宇从两年前一夜爆红来受欢迎的程度确实让人不能低估,举着灯牌和荧光棒的粉丝呼啸着涌入场内,剩下一些没抢到票的聚集在场外,人群骚动着隐约能听见苏星宇的名字被反反复复地呼喊。公司占用本市最大的室内场所设计的舞台,只为了苏星宇这一次的巡回演出,惊人的支出换来的自然也是惊人的收益。 
    
    而项允超和何瀚却丝毫不需要忍受拥挤的尴尬,作为贵宾,他们一到便被请到了VIP的通道,有观众席侧上端的第二层楼专门准备的包厢,有着最好的视角,环境也很好,还能够一眼就看到舞台正中央。
    
    苏星宇的出场设计得很别出心裁,他一身纯白色的,服装设计的款式接近西装,穿在身上没有绷得很紧,但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的高挑,他同样也在阁楼上清唱了几句,然后踏着透明硬质塑料的梯子走下来,远处看就像虚空漫步。舞台被布置成无数个透明立方体错落放置的迷宫,就像是从水晶林里走出来。
    
    苏星宇的声音很有磁性,唱低缓的歌曲就像是淌进人心底的溪流,绵延悠长,观众席一片寂静,都像是听入了迷一样,只有闪烁着的点点荧光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
    
    何瀚也有点走神,苏星宇笑容冷峻得带着些莫名的戾气,曲调很平和,却算不上在唱温柔的台词。 
    
    “我和你的罪过,愿记忆雕琢。
    
     若向往堕落,共彼此也折磨。
    
     愿将错就错,赋你缠绵的枷锁。
    
     不要躲,别难过。
    
     至少你也难以躲过,至多你也只能有我。 ” 
    
     “这首歌叫什么?”何瀚开场之前没有注意听,手中握着为贵宾准备的茶水小口喝着,他沉默了一下开口。
    
    “《缠绵枷锁》。”项允超回答何瀚的时候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舞台,何瀚却莫名觉得他的余光扫过自己,微痒又冰凉。
    
    何瀚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向包厢门口,一只手按在他准备拉开门的手上,“你去哪里?”项允超坐着仰头看他,看不出情绪来。
    
    “出去一下,”何瀚咬了咬唇补充到,“我很快就会回来。”比起承诺更像是迫不得已的保证。 
    
    “好,用我陪你么?”项允超早知道答案却还是温声问了一句,回答他的自然是何瀚从外面 关上包厢门的声音,项允超没心再看舞台,只是盯着还留有细缝没合上的门,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何瀚下了楼走进喧闹的观众席中,粉丝都正在专心听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观众席的过道很窄,所有的空间都被放置了座椅。他走得有些恍惚,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他抬头刚想道歉就愣住了,“小诺?”他有点不确定一样开口发问到。 
    
    “阿瀚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许诺的神情比何瀚更惊讶,他的手上还拿着两张入场门票。
    
    “你和别人一起来的?”何瀚看了看许诺左右并没有站着的人,显然他应该是来迟了才对。
    
    “是啊,我和我老师一起来的。”许诺的微笑很阳光,还带着他自己都没觉察的温柔。
    
    何瀚点了点头,许诺对着他身后举高手打招呼,“苏老师。”有几个粉丝向这边发出的嘈杂的噪音投以厌恶的眼神。
    
    何瀚转过头,苏凯文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针织衫,只露出浅蓝色衬衣的下摆,他看见何瀚神色稍稍变了一下很快恢复到笑容看着许诺,“小诺,抱歉啊,路上堵车了。” 
    
    何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在狭窄的过道里险些踩到许诺,苏凯文从何瀚身边走过,自然地挽住许诺的手。苏凯文的气场让他觉得莫名异样,似乎温柔得理所应当,但却不止拥有温和的假象,不知道剥开的下一层会是什么。
    
    但,不应该的。这种感觉只在何瀚面对项允超时才有过,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固执得让人无处可逃。
    
    苏凯文的笑容很甜美,像清晨沾着露水的,含苞的莲,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但却让何瀚莫名联想到了致命的白罂粟。苏凯文看向何瀚那一瞬的眼神确实不算友善,但他巧妙地避过了许诺的视线范围,然后精准地收敛了那种目光,又用带着氤氲水汽的温柔眼神看向对面的许诺,耳根似乎是因为羞涩而有些发红。目光相对的那一瞬何瀚感受到了说不出的恐惧,像站在项允超面前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何瀚想到了项允超警惕,危险的眼神。何瀚见到过他这种眼神通常来自于他和别人交谈时,说不清是强烈的独占欲还是下意识的警戒,但这种一闪而过的神情总能让何瀚浑身发冷。 
    
    不同的温柔,同样的,不为人知的尖锐和晦明不清。
    
    何瀚本能地恐惧,但还是很平静地对他们颔首告别,“你们先去看演唱会吧,不打扰你们了。”
    
    苏凯文拉着许诺去找座位,只有两个空位的观众席突兀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便往那边走去,何瀚嘶哑着嗓子开口喊了一声,“小诺。”
     
    两人一起转过头看向何瀚,何瀚欲言又止,摇了摇头,“没事。”
    
    太危险了,这种何瀚熟稔无比的危险。绝对不能让许诺靠近那个苏凯文,然后重蹈何瀚的覆辙。
    
     但当务之急还是自己先要离开项允超才对。何瀚敛回了目光,不着痕迹地缓步向观众席的最黑暗处走去。
    
    项允超依旧坐在包厢里优雅地,不紧不慢地喝着渐渐冷去的茶水,明灭不清的神情持续到他独自一人看完这场演唱会。
    
     

 

嗜你成性(十)

(十)
     
    天色微微明了。
    
    何瀚醒来时窗外还雾蒙蒙的一片,而现在阳光穿透了乌晦的云层,勾勒出天边彩色的云霞。
    
    他换好衣服洗漱,然后又窝回床上看书。期间没注意时间,等到他再看表的时候已经略晚了,他走出卧室倒了杯水喝,听见厨房有动静,到门口一看项允超正在做早饭,忙得不亦乐乎。
    
    项允超也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还是拜他所赐学会了做饭。冬天冷起来的时候,他不允许自小体弱的何瀚沾冷水,何瀚又挑食的很,受不了长期吃外面卖的早点,于是项允超经常一大早起来,也不叫醒自己笨拙地跟着学做饭的指导视频忙活,修长白皙的手指冻得通红,一段时间竟也做得有模有样。 
    
    那时何瀚就打趣他说你真是贤惠,娶到你我真是三生有幸。
    
    “你错了,”项允超系着围裙一手提着锅铲转过来,目光炽烈而深沉,“是你嫁给我三生有幸。”他放下铲子想要将何瀚揽进怀里,何瀚极不解风情地避开,撇了撇嘴,“别碰我,脏。”
    
     “好吧。”项允超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去盛饭,顺口还不忘调戏下自家高冷而别扭的恋人,“所以你是想暗示我 洗干净就可以碰你么?”
    
    说不清的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但何瀚就是莫名想起了,万分固执地。 
    
    他看着那个身影,好像一如从前般,盛如骄阳。
    
    而何瀚是冷如皓月的宁静,他和项允超本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因命运的作弄鬼使神差地生拼硬凑到了一起,自此轨迹交错。何瀚本以为就像连小学生都知道的低年级数学课本里,两条线的位置关系只有平行或相交,而就算零点零零一度的偏差,终究还是会在某个点遇见。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两条靠得越来越近的直线,至多也不过是那么可怜的一个交点,错误的过去那一瞬后便也会终结,然后向着彼此正确的方向渐行渐远,直至回望都看不见从前。
    
     而平行线至少可以测量出一个定量的距离,不像这样,陌路同途,又分道扬镳。 
    
    可命运的偏角又让他们再一次遇见,骄傲如何瀚也不得不承认这世间有一种东西名为造化弄人。 
    
    项允超似乎还是像原来一样,而何瀚却再没了勇气。不敢要或不想要的,就不要一次次给机会和希望,这道理每个人都懂,而真到涉及自己时,便可另当别论了。何瀚在此也不能免俗。 
    
    他静静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并不打算跟项允超搭话,项允超忙得正起劲,似乎也没有注意到他,他转身想走,却突然被叫住,“看了这么久,也不说句话再走么?”
    
    项允超解下围裙挂在玻璃门后,用铲子将炒锅里的菜盛出来装盘,然后取出了微波炉里热好的牛奶,“正想着一会儿去叫你呢,没想到你自己早就起来了,已经可以吃了。”他被何瀚清冷的眼神盯得有点不适,嘴角勾出一个笑容,“怎么,我太好看了,看呆了?”
    
    “你想多了。”何瀚收回了目光,冷冷地哼了一句,转身走出了厨房。
    
    项允超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何瀚正坐在餐桌前出神,面前玻璃杯的水还蒸腾着白雾状的热气,何瀚永远那么一丝不苟,西装笔挺,衬衫领子熨得平平整整,连领带都找不出一丝褶皱,而他本人将自己裹在禁欲的黑白两色里,本是乏善可陈的装束在项允超眼里生生多了几分不为人知的艳丽和冷肃的挑逗。何瀚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完美至极,项允超恰巧看到他的侧脸,纤长的睫毛随着偶尔的眨眼上下舞动,像是翩跹欲飞的蝴蝶,羽翼透明,翅尖还挂着晶莹的露珠。何瀚坐得很直,脊背消瘦而冷硬,他的目光很远,不知在看什么,他略微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而璀璨,又带着说不出的迷离。 
    
    如果何瀚这副样子只有他一个人能看,那真是棒极了。项允超默默腹诽,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承认虽然这几年自己炒菜水平越来越高,然而他现在对那些色味俱全的食物没有半点欲 望,真正让他有兴味的反而是面前这位冷冷清清浑然不觉的人。
    
    “你饿了么?”项允超听见自己出声,声线有些意味不明的沙哑。
    
    “还好。”何瀚看都没看他,淡淡回应了一句,“来之前小慕特地反复交代我要吃早饭,还写在了备忘录里。”言外之意,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项允超讨了没趣,自顾自地坐下来将饭菜摆在何瀚面前,闷闷地问了一句,“当年我交代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他仰起头喝了口牛奶,还温热,放置一段时间后凝出薄薄的酪膜覆在唇上,应何瀚的喜好少加了块方糖,有些甜丝丝的。
    
    何瀚也不搭理他,拿起筷子嫌弃地夹了一口煎得金灿灿的蛋花,“我以为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个。”他皱了皱眉,吞下食物的表情一脸视死如归,但入口刺激味蕾的却并不是他记忆中的那种味道,反而一点让人厌恶不起来。
    
    很多时候,人都是凭记忆的决断来判断某些事的,而不是亲自的尝试,就像你如果被蛇咬了一口,是绝不会再允许自己接近那东西被伤害第二次的,人终究还是感官动物。 
    
    “我怎么会不知道?”项允超闻言抬头,神情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不过你这挑食的毛病早就该改改了,对身体不好。”
    
    “习惯了。”这种话以前项允超也没少说,可何瀚愣是一句没听进去,每次项允超板着脸强迫他吃不喜欢却有营养的东西时,何瀚不是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就是闭上眼睛换上他的脖颈浅浅地缠吻,让项允超没心思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项允超这辈子没对谁低过头,偏偏就栽何瀚手里了,也算是一物降一物。 
    
    刚分开的时候,何瀚适应不了没有项允超在的环境,适应不了没人对他百依百顺,呼之即来挥之也不去,更适应不了没人温柔地从身后环抱住他,有些急促地亲吻着他发烫的耳垂。
    
    可饶是再执着的念想亦敌不过时间,就像何瀚在那些日子里渐渐消失了对项允超的印象,依然偶尔会想起但次数越来越少,感觉也越来越淡,只单单保留下来睡前喝加糖热牛奶的习惯。
    
    习惯才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好了,我不想吃了。”何瀚站起身,越来越频繁的回忆几乎搅得他思维发乱,有时会错觉是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他们依旧和以前一样。
    
     “那就不吃了,也不早了,省的中午吃不下。”项允超也起身去收拾碗筷,何瀚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厨房响起哗啦啦的水声,他才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卧室,手掌一点点紧握,将指节捏得发白,但走路的姿势依然笔挺而优雅,就像盛装出席盛大的酒会。
    
     摆在橱柜上项允超的手机在水声中突兀地响起,铃声是一首优雅而缓慢的协奏曲,项允超关了水龙头取下毛巾擦干净手上洗洁精的泡沫,拿起来划开屏幕,看到来电显示人时稍稍愣了一下,回过头身后已经没有何瀚的影子了,他又走过去打开了水龙头开到了最大,任凭水哗啦啦地流下来,他从里面握住玻璃门的把手,将门无声地拉上。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然后在音乐铃声快要奏完时按下了接听键。 
    
     
    
     

爱不说谎(不接吻戏番外)

   

  一线明星苏星宇遭非议险些雪藏后,选择暂且出国避风头。

  

  何氏一年后填补完经济亏损和财务漏洞后重新崛起。

  

  天宇集团宣布继承人为前公司副总裁项氏二公子项允超。

  

  天宇集团与何氏集团联盟合作,共创商业盛景。

  

  两年后。

  

  苏星宇再踏上这片城市的土地时已经褪去了一身万丈的光芒。

  

  他走之前用一部分积蓄在这所城市买了一套不算很大的公寓,离贵族小区的何瀚家和项允超家都不算太远。

  

  回来之前已经安排人打扫过房间,所以苏星宇倒是乐得不用亲自动手,径直躺在床上休息。

  

  手机铃声响的时候他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看也没看就在屏幕上凭着手感滑了接听键。

  

  “……星宇。”顿了几秒电话里的人才出声,苏星宇以为是骚扰电话刚想挂断时便听见话筒里万分熟悉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一样刺骨地凉,瞬间惊醒。

  

  “嗯?”二十六岁的苏星宇已经沉稳得多,他能够做到无比淡然地面对那个原本一句话都足以让他沦亡的何瀚。

  

  “你回来了?”疑问的语气被何瀚说得异常平静,这两年两人因为尴尬的关系基本没有联系过,但以何瀚的身份想要知道他的动向太过容易,所以苏星宇也并不吃惊。“这两年小慕还老念叨你,说我性格太静,比较喜欢跟你聊天,有共同语言。”

  

  “嗯,回来了。刚到,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和小慕哥哥。”苏星宇稍稍停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原本他悄悄地回来是没打算告诉任何一个人的,怀念一下自己呆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没准厌倦了就再走。

  

  “坐飞机那么久累了吧?如果没事的话今天想叫你吃个饭……如果今天累了就休息,明天也可以,或者等你有时间了……”何瀚的语气有些迟疑,仿佛在心里估算着苏星宇会不会同意。

  

  “就今天吧。”苏星宇竟是心里猛地抽痛一下,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何瀚如今对他的态度不是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理直气壮,而是有点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见。“我不累,而且……也挺想你们的。”

  

  明明是渴望这么久的感觉,真的感受到了却莫名地钝痛,像是利器隔着层层棉布敲打在心尖儿上一般。

  

  苏星宇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没放下,还是想他,不过哪儿那么容易呢,如果真能放下他也不会逃走了。

  

  “好。”何瀚在那头的语气竟叫苏星宇听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明明相处方式变成了最好的一种,却感觉隔阂在两人面前绘出一条越来越深的鸿沟,让他再无力跨越。    

  约的地方不算太奢侈的餐厅,却也是高档的极其干净的地方,从前他和何瀚何慕两兄弟就经常三个人来这里吃饭,聊天,偶尔喝酒。

  

  何瀚从来准时。

  

  于是这次苏星宇进房间的时候何瀚和何慕已经坐在桌前等他了。苏星宇换了套干净衣服梳洗完才到,也不知二人等了多久,尴尬地笑了笑。

  

  “我们也是才到。”何瀚体贴地解了围示意苏星宇坐下,苏星宇本想去坐在何慕旁边,何瀚却习惯性地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苏星宇只好暗自笑了笑坐下来。

  

  这么多年了,何瀚的习惯还是没改掉,就像他眼中何瀚的轮廓永远都如此清晰一般。

  

  “星宇你都瘦了,看来在国外过得不好吧,还是回来吧。”点好菜后,还是何慕首先打破了三个人沉默不言的僵局,微笑到。

  

  这么久不见何慕也沉稳了许多,苏星宇打小就跟何慕关系比较好,只在何瀚面前才肯喊何慕一声哥哥,平常就直接喊名字。

  

  “阿瀚哥哥才是瘦了。”苏星宇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何瀚笑到。又喊出了他自从叛逆期开始就没再喊过的称呼。

  

  他还记得小时候一直觉得何瀚遥不可及,总是追着喊阿瀚哥哥,阿瀚哥哥。而何慕就直接叫名字,惹得何慕倒是很郁闷。

  

  “没有,我倒觉得最近胖了。”何瀚不好意思地笑笑,微微垂眸。

  

  “难道是我哥照顾得太精心了?”苏星宇发觉自己已经可以很好地在何瀚面前面不改色地以“我哥”这两个字来指代项允超了。

  

  何瀚犹疑了一下,反应过来苏星宇口中的哥是项允超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何慕赶紧对他使眼色说“我哥和允超哥分了。”

  

  “分手了……这什么时候的事?”对于这件事苏星宇倒是格外惊讶。

  

  “我提出来的。”何瀚慢条斯理地喝着桌上服务员刚端上来的柠檬茶,“我觉得我和允超还是不适合做……那种关系……”何瀚抚了抚湿润的眸子,却又笑了起来,“做朋友挺好的不是吗。”

  

  “项……我哥那种性格……他居然答应了?”苏星宇有点不敢置信,他以为如果项允超和何瀚就算分手,也一定是项允超玩累了,而没想到他会主动放过何瀚。

  

  “嗯。”何瀚今天笑得格外多,看着苏星宇的眼神莫名染上了一丝他从没在何瀚眼神中见过的情感。“允超只是开玩笑说,我把何氏要签的项目分给他一点算是分手费了。”

  

  “不过他没要。”

  

  “嗯。”苏星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强烈的物是人非感让他无所适从,正巧服务员端上了饭菜,他便开始埋头吃饭。

  

  三个人在吃饭过程中只是简单地交谈两句,吃完了以后何慕要了酒,和苏星宇喝了两杯。

  

  何瀚接了个电话后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公司有点事先离开,过两天再约苏星宇。

  

  “阿瀚哥哥果然是大公司的总裁,就是比我们这些小百姓忙。”苏星宇打笑到,却忽然发现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那个曾经如此渴慕,向往一直到实现,然后落败的当明星的梦想。

  

  似乎他一直都是这么平凡,似乎他和何瀚,也除了兄友弟恭以外没有任何其余的情感。

  

  何瀚走后何慕又跟苏星宇聊了两句,倒是跟他聊了不少。

  

  “我哥他……其实这几年真的很想你,总是对着墙上你那会儿……我是说还在娱乐圈那会儿的照片发呆,你之前在家里用过的东西,住过的房间他也一点没改地保留了起来,经常叫人打扫擦拭。他说万一哪一天你回来,希望依然能够让你有住在家里的感觉。”何慕说着竟然有些许哽咽,“哥确实瘦了,他为了何氏没日没夜地工作,好多时候都直接靠在他办公室的椅子上就睡着了……”

  

  “哥听说你回来可高兴了,他为了来给你接风特地推掉了一个要谈的项目……毕竟你知道何氏虽然有和天宇合作,但也还没有那么稳定,让哥需要费心巩固。”

  

  “星宇,回来吧,就当是为了你的粉丝们,或者为了我哥……”

  

  “我哥跟允超哥一年以前就已经没有什么了,你可以问问允超哥……”

  

  “嗯,我要想想,需要一段时间。”苏星宇垂眸,竟然不太知道要说什么,何瀚和项允超分手的事情本就让他很惊讶,因为毕竟是暗中怀念和牵绊了那么久的两个人……

  

  “好。”何慕不再说什么,坐上车叫司机先把苏星宇送回家。

  

  回家后苏星宇拿出手机,吃饭前不知为什么调成了静音,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居然是项允超。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拨了过去,“项……哥……”他还是不太习惯叫项允超这个称呼,接通后喊得有点支支吾吾的。

  

  “星宇?”项允超那头的声音也不算很轻松,反而有点尴尬“你有时间……回家看看,父母都很想你。要不就别走了,两年过去了那些流言也该散了。”

  

  “你跟阿瀚哥哥分手了?”苏星宇直接了当切入进主题,他发觉到项允超想跟他谈这个话题,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他便直接问到。

  

  “是的。”项允超意外痛快地回答到,在那头苦笑一声,“那时候我总感觉阿瀚……他离我越来越远,那时候他经常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发怔,我就从后面抱着他,亲吻他的侧脸和脖颈。”

  

  “之前总觉得因为他过去欠了我的,他就必须要纵容我的肆意妄为,当然他确实这样做了,只是我不明白我心里为什么却一直很失落,一直开心不起来。”

  

  “他还是从前我那个阿瀚哥,永远温文如玉,却独自生活在只笼罩着他一个人的阴暗里。那时候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神透着清晰的欣喜和落寞,这种复杂的意味……”

  

  “他那会儿特别喜欢看我的眼睛,我总觉得他在透过我的眼睛看另一个人。”

  

  “他那段时间为了何氏一宿一宿地工作不睡,却似乎企图用工作来让自己麻痹。”

  

  “后来他提出分手,我就答应了,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说成全也是一种最好的爱。他很累,我看他不快乐,这也影响我自己的心情,所以放过他也许是最好的解脱。”

  

  “分手的时候他请我去了一家餐厅吃饭,他说这个地方他经常跟你和何慕来,那时候我就突然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跟阿瀚哥聊了很久,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没有耐心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其实我就是怕他告诉我他对我只有歉疚而没有其他。”

  

  “我本想凭着这种歉疚束缚他一辈子,可是我发现我不舍得。”

  

  项允超说着就笑了起来,与当时疯狂的他判若两人,“然后我就跟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虽然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我。其实我内心本知道,绝对不可能是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然后他给我讲了你的故事。他说他领回你的时候你才十三岁,跟孤儿院里其他的孩子都相处得不好,眼神孤独而倔强。他说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当时他觉得是在弥补对我的愧疚。”

  

  “后来他慢慢的发现,你长大了很像他心里想的我的样子,但你就是你,他从未想过混淆。”

  

  项允超不疾不徐地讲完了整个故事,最后在那头也如释重负般地笑了,“何瀚欠我的,我又欠你的,既然他心里念想的一直都是你,那也算两清了,如何?”

  

  “你考虑好了没有?天宇和何氏的能力都可以再次捧你出道,只要你想。”

  

  “你会很优秀的。”

  

  “好……”挂了电话以后苏星宇心里百味陈杂,便是再也坐不住了,就直接打车去了何家。

  

  “星宇?”何慕打开门时无比讶异。

  

  “阿瀚哥哥回来没有?”苏星宇摆出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何慕小声。

  

  “回来了,正在自己卧室阳台上发呆呢。”何慕立刻会意,指了指何瀚的屋子。

  

  苏星宇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轻声走进去。

  

  何瀚果然站在窗口,纯白色的毛绒浴袍遮不过膝盖,露出半截细腻白皙的小腿,臀跨处被勾勒出圆润的曲线,削瘦不少的他肩显得更窄,纤细的腰看起来不堪一握。

  

  何瀚不知是没有听见脚步声或者以为是何慕没有在意,他连姿势都没换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苏星宇径直走上前去从他身后把人紧紧圈在怀里不容人挣脱,何瀚转过来看着他,眼眶有点发肿。

  

  “星宇,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了。”何瀚不愧是何瀚,即使是再吃惊也能保持着他一贯的冷静和波澜不惊。

  

  “我不来你又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打算跟几年前一样?嗯?何瀚?”苏星宇上挑的尾音带着威胁的意味,他无畏地对上何瀚的眼神。

  

  “……我没有骗你什么啊。”何瀚的眼神一片茫然,却被苏星宇在耳边呵出的热气捂得脸色蒙上一层薄红。

  

  “我是说你爱我这件事,到底要瞒上多久?”苏星宇狠狠扣着何瀚的腰把何瀚半拖半抱拉进内室,俯身将那人压在身下看着他,“如果不是何慕和项允超告诉我,我大概很久都不会知道吧?有多久呢,你希望一辈子?”

  

  “我没有。”何瀚的面颊上浮现一丝在苏星宇眼中看来是羞赧的意味,“我想着顺其自然,你该发现的时候总会发现。”

  

  “那如果我一辈子发现不了呢?你就这样等着一辈子,怀念一辈子?”

  

  “你不会。”何瀚斩钉截铁地打断苏星宇,“因为你是苏星宇,所以我相信你会知道。”

  

  因为你是苏星宇,所以我相信你。

  

  大概这是何瀚能够说出口的最动人的情话了。

  

  但苏星宇很快顾不上想那么多了,毕竟和床这种东西近水楼台,很容易让人想做些什么,不是吗?

  

End.  

嗜你成性(九)

 (九) 

  “女士们先生们,您乘坐的航班已着陆,现在正在滑行,请保持您的电子设备依旧关闭,安全带绑好不要离开座位,直到指示灯亮起……”

  

  冰冷的女声在飞机里回荡,项允超慢慢睁开眼睛,身旁的何瀚正在看书,看见他醒来抬头微笑道:“你醒啦。”何瀚本来就是很细致的人,他下意识地想把项允超醒来翻到拖在地上的毛毯捡起来叠好,说完又有些尴尬,手顿在了一半,似乎并不觉得这种亲密的动作适合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

  

  “嗯。”项允超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便浅浅地应到。不过打心里也为何瀚这种习惯性的熟稔的举动而欢欣无比, “我们可以走了。”

  

  飞机已经停止滑行,舱门慢慢打开,项允超整理好东西转过头,何瀚点了点头往外走去。

  

  W市的天很蓝,大概是因为作为近期还未完全开发的旅游景点来说,污染很少,所以空气也不觉比很多城市要好不少,何瀚走出去的时候一片心旷神怡,心境也开明了不少。

  

  其实项允超此行的目的不是没有私心的,反而说,私心大于办公作上的事,毕竟借此机会跟何瀚缓解一下关系也没什么不好。多年的相处让他对何瀚格外的了解,这种安静的环境优美的地方实在是再适合他不过了。

  

  项允超安排的行程几乎真正谈项目的时间很少,反而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游览各种地方,不过下飞机已经有些晚了,接应的司机便直接将他们带到了一幢别墅里。

  

  这个项目本就是天宇集团早就看好很久的一个地方,因为人少地方也比较荒凉,所以并没有比较上档次的酒店。而项家在很久之前看上这块肥肉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搭建了一所私人别墅来方便度假和洽谈。

  

  到别墅的时候何瀚吃了一惊,他并没有想到项允超家在这种地方也会有特别的奢侈住所,反而他的助手特地收拾了许多适应艰苦环境的东西,倒这里却一件也没用上。

  

  何瀚天生过分的爱干净,安顿好便洗了澡在落地窗前伫立。紫藤蔓在外面的木栅栏上层层绕绕地攀附着,再往里些有一个不大的泳池,花圃里稀疏地栽着玫瑰,很宁静的感觉,本不应该适合项允超的风格,却又意外地搭调,在渐渐浓重起来的夜色里分外安宁幽静。

  

  他穿着纯白色的睡袍静静地站在那里好久,直到眼睛都蒙上一层细碎的雾气。他最近思念过去思念得越来越频繁了,包括那时稚气未脱的项允超壮志凌云地憧憬着他们的未来,和他自己安静地喝着茶,用白骨瓷的茶杯盖轻轻敲击大理石桌面的清脆响声越来越清晰,甚至项允超那浅浅的青色胡渣摩挲他的脸颊的麻痒感都清楚得过分。

  

  项允超在何瀚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何瀚似乎并未发觉,而是兀自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他突然就莫名有些气恼,何瀚以前经常半开玩笑半嘲弄地讽刺自己幼稚,而现在自己为了一个人的玩笑话改变成如今的样子,何瀚却总是不肯面对现在的他。

  

  明明没什么改变不是么?

  

  明明忘不掉,却还是逃避着选择独自一人回忆。项允超好不容易回来了,并且能够,有资格并肩和他站在一起,可何瀚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从他身边毫不留情地推开,如果有机会他真想问问何瀚,为什么。

  

  从何慕那里得知何瀚这几年竟然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时,项允超的心里像是莫名地松了口气一样,何瀚的反应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但这样至少可以证明,他并没有再动过心,甚至是有可能动心的倾向。

  

  既然没有爱上别人,那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何瀚宽松的棉质睡袍,腰带在左侧腰前有点松垮垮地打了个结,负手而立很随意但又一贯谨慎地站在那里,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身材,露出来的半截小腿雪白而纤细,脚踝也不堪一握,软绵绵地踏着拖鞋,削瘦的肩显得更窄。

  

  这样的何瀚看起来似乎不像平时那样不苟言笑的正经,即使站姿依旧谨慎毫不懒散但却也透着随意的味道,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没有平常梳理过后的一丝不苟,但却也莫名让人看了很舒服。但项允超却知道,这样的何瀚虽然看起来他能够很轻易地就将人打横抱起来,却并不弱气。何瀚打小身体不好,但却酷爱运动,一般每个星期最少要去健身房两到三次,抽时间也要去锻炼一下,这样使得他削瘦的身材显得更加轮廓分明。

  

  项允超忍住没打搅何瀚,多欣赏了会眼前的风景,直到何瀚有了倦意转过身准备回房,才看到坐在那里看了他许久的项允超。

  

  “要睡了?”项允超看见何瀚转过来看着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然后挤出了这句毫无营养的话,同时无法转移开自己赤裸裸地盯着何瀚下摆敞开的浴袍下一直露到膝盖以上一点的景色。

  

  何瀚微微脸红,不着痕迹地转移了目光,然后点了点头向卧室走去。留项允超在身后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何瀚越来越沉默寡言了,相比过去。现在他几乎不说什么话,不过也许是两个人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心中微微泛起些酸楚,项允超起身走向厨房热了杯牛奶端到何瀚房门口轻叩,何瀚正好洗簌完毕,因为自小病多,睡眠浅,便一直要喝一杯加了糖的热牛奶才能睡得比较安稳,没想到项允超还没有忘掉这点,而是如同从前一样体贴入微的关心,接过牛奶点了点头打算关门,项允超却下意识地按住何瀚的手。

  

  “嗯?怎么了?”何瀚另一只手端着牛奶本就不稳,因为项允超动作大便洒了些出来泼到了他身上,何瀚连忙去拍项允超濡  湿一大片的睡衣,“抱歉……”

  

  “没关系的,我一会儿去换一件就可以了。晚安,何总。”项允超得体地微笑,不动声色地用手将何瀚端着的牛奶杯边缘的奶渍抹了去然后笑到。

  

  “晚安。”何瀚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何瀚的影子消失在越来越窄的门缝里,项允超洗了手换了件衣服,躺在床上却并没有睡意。

  

  经常见面的这几日让项允超心中翻来覆去涌动的对何瀚的渴望越来越按捺不住,方才拭去牛奶的时候触碰到了何瀚的指尖,冰凉而细腻,身上清晰的沐浴露的冷冽的香气扑了项允超满怀,他口中反反复复念着何瀚的名字,无奈,抱歉而又带着说不清的埋怨和期许。  

  

  虽然于何瀚的反应来说平静得有些过分,不过倒也符合项允超心里他一贯的性格,但那个人的捉摸不清反倒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也许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项允超快速地否决了这种想法,他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在他项允超身上,他想要的,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即便高傲冷艳如何瀚,在他眼里也是这样。

  

  在他项允超眼里,只有想要的和不想要的,而不是得到的或得不到的。

  

  至于何瀚,他当然有信心自己有本事可以让那个人主动投怀送抱———只要他动一些手脚。何瀚向来把何氏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以这个足够威胁他。

  

  但这不是项允超想要的,他甚至私心里更贪婪一些。他要的是何瀚的心,何瀚再次付诸于他的爱情或者本就是持续的恒在的真心,还有长久的陪伴。

  

  在那年咖啡馆用荧光纸折的千纸鹤挂满一墙的彩色风铃前,何瀚曾安静地坐在他面前,喝着一杯小熊拉花,不疾不徐地跟他谈着话。

  

  那是他们相处了六七个月以后,两个人正式的交往却是何瀚先提出来的。

  

  他说,项允超,我想试着和你在一起。

  

  何瀚一贯的风格———没有风花雪月的陈词和繁复琐碎的语言,但只是一句话,足以让当时的项允超欣喜若狂。

  

  那天的小熊拉花糖加得似乎有些少了,坐在项允超对面的何瀚微微抿着唇,声音不大却一贯地平稳,低沉,坚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经得像是在谈合同,清秀的眉蹙起,认真得像是在讨论一件性命攸关的大事,而不是一场本该浪漫的告白。

  

  “嗯?你……”何瀚在玻璃窗折射的璀璨光线的阴影里唇抿得更深,望着怔住的项允超。

  

  “当然。”项允超回过神来,笑着从桌子底下摸到何瀚放在腿上的温度冰凉的手攥紧在自己掌心。

TBC.

嗜你成性(八)

(八)  

  “没什么,哥你快吃点东西吧,一会儿要凉了。”何慕转过头去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杯温热的纸杯装的现磨豆浆递给何瀚,还贴心地给何瀚安上了吸管。“我临时从外面买的,没来得及叫人现打,哥凑合着喝吧。”

  

  “嗯。”何瀚轻轻点头接过了豆浆小口地喝着。口感是微涩的,不过很浓,也很醇厚。他又想到项允超更喜爱偏甜的东西,而他一向口味偏淡,曾经以为这一点两人郁闷却甜蜜地互相迁就着彼此的喜好,同时又小心翼翼地做着这种不让对方发现的游戏。

  

  何瀚喜欢玫瑰。在很多人眼里很俗气的一种花,却也不置可否地象征着爱情。项允超送给何瀚的生日礼物总是很贵重的,或者很有象征意义的。

  

  而那次他在无人的草坪上,用层层叠叠的玫瑰堆积在一起,没有像偶像剧里拼成什么图形或者何瀚的名字。项允超只是拼出了一片花海,波涛暗涌的,层层叠叠的。何瀚大约已经无法记住那是多大的一片,就像一夜之间所有东西被渲染上美妙绚丽的颜色,再涂抹上艳丽缤纷的色彩。

  

  夕阳下红色的玫瑰像是呼之欲出的鲜血,在血液里汩汩翻腾着想要喷薄而出。白色的像是最洁净的翅翼,单调地镶嵌着天边白云滚上的花边。

  

  项允超在逆光里徐徐走来,不急不缓,正是年少轻狂又意气风发的年纪,满负着蓬勃的骄傲。

  

  那天他和项允超足足认识有两年多了,在一起一年整。

  

  杯里的豆浆见了底,何瀚从恍惚中缓过神来,何慕正巧拐了个弯,把车停在了他们公司门口。

  

  “一起上去?”何瀚将已空的纸杯装进塑料袋里放进置弃箱里,转过头自然地看向何慕。

  

  “不了,约了朋友,说两句话再去。”何慕似笑非笑地转过来看了何瀚一眼,熄了火手依旧搭在方向盘上。“哥你工作太忙,要注意好好吃饭,休息,别身体垮了,叫人有可乘之机才好。”

  

  何瀚的背影消失在何慕完美的笑容里,他忽然发现何瀚又瘦了,肩愈发显窄,又单薄,裹在笔挺的量身西装里竟还显得宽大。倒也没多吃惊,毕竟自家哥哥的身体一直属于纤细型。但何瀚近些日子来明显用在工作上的时间更多了,也孱弱了不少,心思应该没少用在跟项允超过招上。

  

  他发动了车子,短时间内加速,口中却不紧不慢地哼着一首学生年代何瀚喜欢的歌曲,甚至没有词的,却莫名让他记得清晰。何慕知道比起打理何氏这种繁重的事务,自家哥哥更喜欢洒脱一些的,具有艺术韵味的东西。虽然这些对他来说就更没兴趣了,但这并不代表自己的母亲……也就是何瀚的表面上对他百倍关照的继母,会没有这些野心希冀着何慕在何氏夺得一分权力,而不是这样碌碌无为。

  

  父亲从小对何瀚的管教甚严,几乎不给什么好脸色看。而对他则是不合乎常理的宠溺与放纵,从来都毫不吝啬对他的夸奖,反而他出了乱子还心平气和地给他解围。

  

  管教有加,才是真正的寄寓着期望。这点道理何慕怎么可能不懂,只是委实没有和自家哥哥争权的想法。

  

  他今日是要去见一个女伴,在严格意义上可能也算是他新交的女朋友。很高挑的女孩子,唇红齿白的,漂亮但不艳俗,反而眉清目秀的,很干练,对他也不怎么依赖。

  

  他以为他藏得很深的感情,却被那个人一语道破。果不其然的,只有志向相同的人最了解对方。就像好朋友苏晓晓一直念叨着说,情敌是一眼能看出来对方的,果不其然,他后来再看项允超的时候也有些莫名的不适应感。

  

  温度适宜的方向盘,却莫名令何慕握得一手冷汗。

  

  何氏最近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少有经济方面的波澜,大起大落更是没有。何瀚都快要怀疑项允超的目的只是出于单方面地针对于对他的记恨和少年那股死犟的占有欲了。

  

  但何瀚亦觉得不了解他了,往日若是项允超的举动何瀚多少也是能看出些端倪的,但此刻项允超温暖又和煦的假笑下何瀚反倒有些迷惑了,以及那个,不知是否在项允超的计划中的,莫名其妙出格的亲吻。

  

  何瀚近些年来也没了往日那些优柔寡断的方式,而是手段一向狠而决绝冷静,他还记得第一次出入这种社交场合他从眉角到心底的厌恶和不耐烦,却依旧露出自以为没有破绽的笑,和后来发觉桀骜和厌俗在一次次的商业洽谈里地被磨得圆润到找不出棱角。这个圈子里何瀚也是小有名气地年轻有为,但不过是相对于其他人适应的快些罢了。

  

  何瀚的爱好依旧不是与林林总总的所谓上层社会的人打交道,但完美主义的他既然认命了便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做到无可挑剔。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想过项允超的,只是在时间的风化里渐渐褪了色,变做了深埋在心的往事。

  

  但他回来了。

  

  是项允超,他们彼此都是,即使在对方面前刻意伪装得有多巧妙,多天衣无缝,依旧会被一个对方情不自禁的动作或眼神触动,两个月了,项允超终于压抑不住自己要有所行动,而何瀚也能带着提防———但更多的是怀念来面对这个熟悉得过分的前恋人。

  

  在想这些事的时候何瀚已经在去往W市的飞机上了。宽敞的头等舱里项允超正坐在何瀚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财经杂志,何瀚侧过头去看他,项允超的脸依旧向那时一样没有太大变化,依稀是少年的模样,但却充斥着与以往不同的成熟与老练,褪去了青涩和与何瀚相比的稚气。不得不说这样的项允超更吸引人了。何瀚的目光只偏了一寸,淡淡地扫过在光线下项允超的脸,然后又转过头去。

  

  也许是这些日子太疲惫的缘故,何瀚不知什么时候就靠在座椅上睡熟了,也没有抗拒项允超略略抓住了他的手,把稍稍攥紧的手指轻柔地扳开,在自己略带薄茧的粗糙掌心里缓缓地揉按,又把他的座椅调成舒适的角度,小心翼翼地覆上了一层绒毯。

  

  何瀚的掌心冰凉,似乎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时时刻刻都紧绷着,表面冷硬而不近人情,实际却柔软而坚韧,项允超揉着发冷的指尖,心疼地不舍得放开。

  

  合上双眼的何瀚的睫毛纤长,没有了往常的强势和冷漠,反而脆弱得不像他。项允超俯身为何瀚将毯子拉上一直至脖颈,然后细心地将两边掖好,甚至把何瀚两耳边的发丝理好在耳后,凑上去浅浅地摩挲片刻何瀚的唇便快速地离开,生怕惊扰到了何瀚片刻的歇息。

  

  做完这一切他也闭上双眼,折腾太久没有休息让他的眼睛肿痛得不行,出门的时候镜子里眼睛的血丝清晰浓重得骇人,这段时间比起何瀚来说他似乎折磨自己更多些,繁重的工作和计划让他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

  

  何瀚睁眼的时候飞机正在下降的过程中,项允超也是累很了,睡得很熟,自己的手还被项允超握紧在手中,似乎那种温热能够通过那双温暖的手揉进他心里,他有点尴尬想挣开,那人却握得太紧,终于不忍惊醒项允超,何瀚便任他握着了。

  

  项允超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眉纠在一起痛苦得很,嘴里还不断念着诸如“对不起”“不要”之类的语言,何瀚加大了与他双手交握的力道,想要平复那种纠缠在一起的,他太过理解的苦楚。

  

  项允超的眉心在梦里始终抹不平,如同何瀚一直冰冷的手心。

  

TBC.  

  

改个身份追宿敌(二)

(二)  

  “讲真?”何慕的话让项允超心下一惊,手一抖险些把电视遥控甩了出去,眼睛瞪大,何慕那种邋遢脱线又死皮赖脸的家伙,居然有个精英哥哥?还是个美人……这个世界可真真是奇妙啊!“何慕啊,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项允超你说点好听的会死啊!”听着何慕的语气项允超都能猜出来他此刻一脸鄙夷翻白眼的神情和一脸的对自己人生的质疑,“我……就跟我哥那么不像吗?我们就差得那么远么?”何慕在电话那头迟疑了许久小心翼翼地问到。

  

  “不是……”项允超听到话筒里松了口气似的,他吞了吞口水,不怕死地说出了下一句“你们岂止是不像!你们就是天壤之别啊!”然后又淡定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你哥是天你是地。”

  

  何慕:“……”

  

  项允超刚想问问何慕一些何瀚的问题,何慕转手就挂了电话,只剩下“嘟嘟嘟”的回声。

  

  死傲娇。项允超在心里暗暗地鄙视何慕。

  

  末了跑去厨房给自己冲了杯蜂蜜水,准备压压惊。顺便在心里又骂了几遍何慕那个家伙,何慕以前倒是说过他有个哥哥,因为家里家教很严他哥从小就一直板着一张死人脸跟他爹一样对他这儿看不惯那儿看不惯的。不过当时项允超并未在意,他想是得多严的家教才能教出何慕这种又脱线又宅的家伙。

  

  结果这点何慕确实说对了……他哥哥,何氏集团的总裁,何瀚。天生一股子集冷淡倔强霸气高傲面瘫有教养一身的……项允超想找个词给何瀚下个定义,翻来覆去又想不到应该用哪个词。

  

  他经常上网看新闻的时候都能看到何瀚,一身正装面无表情,一身黑色的有型的西装配上一条暗红色和蓝黑色相间的领带,连衣领都整理得一丝不苟,他彬彬有礼地对着记者微笑,在项允超眼里比那些电视里的明星要光芒万丈得多。

  

  偏偏如果说起何瀚,项允超这个对谁都没多大印象的人唯一记住的是他的眼睛。他家三十二寸的液晶屏幕电视上何瀚的神色总是表面上温和谦虚,但骨子里却透着倨傲,和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美归美,那双微微琥珀色的瞳孔让人看了却有一种深邃到能一下子记住的感觉。

  

  不过画面里那种遥远的感觉却是让项允超一眼记住了他,而在医院的碰面却是真真切切的何瀚的真人。大家都知道项氏小公子向来不爱露面,其实项允超也不像媒体说的那样清高……他只是懒。

  

  其实应该说,他只是不想跟他哥一样走着家庭安排好的道路,继承公司,打理公司,每天在一群笑容谄媚神情虚伪的人中完美无暇但又不带真心地笑,在媒体面前被描绘成一个完美的,出色的人,到了年纪,娶一个自己并不一定喜欢但是家族联姻可以帮助家里的产业越走越好的女人,他们一样虚情假意,相敬如宾……也许在有些人听来是很风光的……但那样的人生对项允超来说,就是一个荒唐可笑的事情。

  

  他从小生活在哥哥的阴影下,他有自己的意愿,有自己的爱好,却险些被父母无情地扼杀在摇篮里。他们的定义是,规规矩矩走完自己的人生就是好的。但项允超跟他们不一样,项允超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长大了的项允杰被允许任性了一回,父母容许他娶了平凡家庭的女孩儿方咏咏……而项允超却被命令跟孔心洁在一起,那个他并不熟悉谈何喜欢的女孩子。

  

  于是跟家庭决裂,自己搬出去住。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导火索罢了,家里人终究还是没那么狠心给他买了一套在市中心的六十几平的房子。项允超一个人住是够了。虽然不能像在家时能有着被无微不至的照顾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条件,但项允超却是快乐的。

  

  何慕跟项允超是大学同学,之所以混的很熟大概是因为他也被家里反对而任性地自己出来闯事业。也算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话说回来之前项允超还很同情何慕顺便帮他嘲讽一下他不近人情的哥哥……可看到何瀚以后,他深刻地觉得,生活在这样的哥哥的阴影下……值啊!并且理所应当啊!

  

  如果是何慕看到他此刻喝着蜂蜜水凑近了快要舔着电视上自己哥哥的颜值的样子,何慕一定会毫不留情地骂他颜狗。

  

  刚想着何慕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这回何慕好像恢复过来了,很淡定地在电话里跟他说“项允超你不要妄想着打我哥的主意……”

  

  项允超淡淡回了一句哦,你兄控严重,我懂你。

  

  “不……”何慕在电话里快要被项允超的厚脸皮击溃了,“我只是想好心提醒你……我哥那个人吧,他啥都好,就是情商特低。而且你要是一黄花大闺女,那种如花似玉沉鱼落雁的美人儿的话,你都很难打动他,何况你一大老爷们……”

  

  项允超听完何慕有点费力的解释喝进去的蜂蜜水差点一个没忍住从喉咙里喷了出来,“所以你是说,我站在那你哥都有可能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我要跟他交个朋友……?”

  

  “没错,兄弟你智商见长了。”何慕赞许地竖起大拇指,项允超瞪大眼睛“喂喂,有这么黑自己哥哥的么,而且我也没说要追何瀚啊,就想跟他交个朋友而已……你从大学开始就跟我一个班的,你看我,哪里不像直的?”

  

  “你哪里都不像。”何慕冷静地打断他,“还有,我觉得吧,你们两个做朋友可能都困难,你刚才不是说了么,我哥听到你的名字眼底一股煞气……啊不是杀气,咳咳都怪那个苏小小最近天天拉我看什么古剑基谭……我哥他是个不爱记仇的人啊,对所有人都很温和的,为什么会对你有敌意?何况你们以前又没见过……”

  

  “我也不知道……”项允超一脸茫然地摇摇头,一张清秀的脸都发白“当时我在药店遇见你哥的时候,他无意看到我的东西,皱着眉问我是不是项允超……那眼神把我吓的……”项允超回忆起初见时何瀚那个禁欲美人儿对项允超这个名字的那种态度也是背后一凉,“吓得我当时就怂了,没敢告诉他我的真名儿,就瞎编了一个,告诉他我是那个医院的医生。”

  

  “那你完了。”何慕语重心长地说“我哥最讨厌别人骗他了……如果他真的跟你有什么过节的话,我想他也不会拆穿你,只是……”

  

  “找个黑道组织把我暗杀?”项允超再次吞了吞口水,要不要这样啊,想当年他也是个霸道总裁,竟然沦落到要被另一个总裁追杀。

  

  “不不不……我前面说过了我哥是个很温柔的人,”何慕拨浪鼓似的摇着头“他只会不太想跟你做朋友了而已。不过这件事不太正常,我哥那么风轻云淡的人,竟然会记恨你一个前天宇副总裁现无业游民的家伙……况且他还没见过你,看我过两天帮你侧敲旁击地问问他。你放心,我不会说你名字的。”

  

  “果然是好兄弟。”项允超一边听着旁边挂了的电话声一边在想,何慕这小子还是这么没家教,居然跟何瀚那种一本正经的总裁是亲兄弟。他大学是学医的,在父母的坚持下同时修金融和医学两门,临场编出来的这个身份他应该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他还练过几年跆拳道,保护何瀚这个脆弱单薄的美人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项允超想着笑了笑,果然对今后的生活还是很有期待啊。

  

TBC.  

  

  

  

嗜你成性 (六)

(六)

  

  何瀚大概没想到项允超这次是作了真,认真得让他没办法哄骗自己相信项允超只不过是报复而已,或者别有什么目的。

  

  项允超开始频繁地约何瀚出去,只不过他学聪明了,为避免尴尬,他只请何瀚吃个饭或者喝喝咖啡,然后稍微讨论一下工作的事,问问对方的情况,至于僭越的事情,愣是再没有做过一件,至于说出从新开始这样的的话,也更是没有。

  

  对于项允超的约,何瀚大多会赴,有时比较忙或是有些重要事情,便就不去。这倒不是因为项允超停止了一些对何瀚来说非常过分的行为,而是主要两个公司表面上还是在合作,何瀚不得不给项允超好脸色看,但至于尴尬……那是不可能没有的。

  

  何瀚也不是喜欢主动的人,既然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不如就放在这里等着项允超来处理。不愿面对,不能逃避,那不如顺其自然,这于两人来说都算是好的。不捅破这层窗户纸,都能平平安安地相处。

  

  何瀚想着,握着泛着银光的刀柄切着六分熟的牛排,一小块一小块地,连形状都整整齐齐,正像是何瀚式的风格。而对面的项允超也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温热的呼吸扫在何瀚脸上,痒痒的。

  

  “项允超……我想……”何瀚第一次主动开了口,项允超缓慢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点点头示意他在听,在等待他的下文,“我想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以同时是盟友的身份。”

  

  “当然。”何瀚原本说了这句话后就能想象到项允超的调侃讽刺的样子,但他似乎并没有,稍微吃惊了一下,便很平静地回答何瀚,“何总真是说笑了,我们本就合作关系,做朋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当然如果再近一步,更好。项允超礼节性地微笑,下意识自己在心里如此补充到。

  

  何瀚的心猛地抽痛一下,却不是平地惊雷的刺痛,而是细水长流式的,抽丝剥茧的钝痛。就像娇嫩的贝包裹着粗糙的沙粒,再一点点碾磨成温顺的珍珠。你总以为已经适应了,已经麻木不堪,但其实却依旧会在某一时刻猛地提醒你这种东西剧痛的滋味。

  

  项允超原来是真的没有多在乎,看来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个玩笑,一个足以刺激何瀚的“见面礼”,而他不觉得有什么,另一个人却当了真。他尝试过很多次忘掉面前这个人,忘掉过往的一切。可每次尝试的时候才能到明白自己的渺小无力。他的回忆,是由跟项允超点点滴滴累积起来的,他的回忆里,有项允超年少俊秀的脸颊,有项允超磁性的声音,有项允超宠溺的眼神,有项允超抚摸的触感,有项允超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如果说剔除了项允超这个人,那么何瀚的回忆就不完整,或者说,这就算不上是何瀚的回忆。

  

  何瀚的过往,是由一个叫项允超的名字点点滴滴浇灌拼凑而成的,他不可否认,但在回忆的剧情散场时,他选择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走掉。回眸,转身,不再过问。

  

  他是无法忘掉,但他可以选择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并没有任何问题,可以哄骗自己都过去了,只是年少轻狂。

  

  项允超默默地在余光里看着何瀚一瞬失了神,缓缓看着窗外透过玻璃这座越渐繁华起来的城市光芒万丈的表象下熙熙攘攘的行人,在或新或旧的标牌下频率平静地走过,转眼就毫无留恋地消失在这副玻璃画里。

  

  那年他们偶尔也会穿过这条街道,旁边的包子铺里热气腾腾的带着油亮香味儿的白雾就是过往了。再去对面的星巴克甚至KFC这种地方端两杯咖啡,通常要排上一会儿队,不过两个人都愿意等。明明都是贵公子的身价,却心照不宣地宁愿享用平民的生活。

  

  其实大多的时候,都是项允超一个人来买早餐。何瀚比项允超大一届,要忙上不少,通常坐在电脑前写着写着论文就有可能直接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然后被担心何瀚眼皮打架也不肯先睡的项允超打横抱上床盖好被子。何瀚的身体本就不好,这么折腾项允超自然是心疼得不行,便偷偷关了何瀚的闹钟,第二天早晨放任何瀚多睡一会儿,自己去买早餐。

  

  冬天的时候两个人通常会比较喜欢吃这种热乎的东西,项允超总是搓着手嘴里哈着气排队等着,弄得卖包子的老太太都跟他熟了,时不时会抹一把脸上蒸汽熏起来的油,笑呵呵地跟项允超说:“这年头像你这样一大早起来买饭吃的小伙子不多了,大多都懒,就像我家那个娃儿似的,早晨都不吃饭,也不怕身体出毛病。哎小伙子你是给女朋友买的早饭吧?”

  

  项允超不知道怎么跟老太太解释,如果说“给我男朋友买早饭”那指不定吓着人家,于是便轻轻点了点头。老太太笑得一脸皱纹,欣赏地看着项允超:“像你这种孩子,乖,一看就又是好学校毕业的,长得好,家境看着也好,人又勤快……哪个女孩子跟了你可真是有福气了!”

  

  项允超冲着他微笑点头,心想可惜我这傲娇男朋友不领情那……还是靠我这无数次糖衣炮弹才打败的。手里的包子还热,他不禁加快了脚步……可是现在拆迁改成了繁华的商业店面,那个卖包子的笑得很真诚的老太太不知道哪去了,而那个……陪他啃包子的男朋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项允超是固执地等在那里不肯走的少年。何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然后又离开,就像小说仓促的扉页一般,匆匆而过,并没有留下太多的泼墨,却深深只印在了作者一人的心里。

  

  分开了终于明白两个人当时不曾挥霍的简朴……原来当时是觉得平凡才是永恒。

  

  没什么可讲的,何瀚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吃了点后就没了胃口,默默地安静下来。他的肩比以前似乎还要窄,白皙的皮肤衬托着原本血色黯淡的唇也嫣红得可人,项允超有种想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或者猛地凑上去把他吻得靠在自己怀里喘不过气来,这样的念头却被自己的心底先一步按捺住,没有做出一个动作。

  

  此刻的何瀚几乎是委委屈屈的,孱弱的身体让他的腰肢显得柔韧而纤细,而神色也比少年时代还多了一份成熟和稳重,以及久经磨合的圆润,褪去了生涩和动人的丰富表情,淡漠的波澜不惊的态度却别有一番趣味。

  

  项允超在心里暗暗盘算着那件事有没有办妥,这样大概过不了多久何瀚就会被他一点点融化,他有信心何瀚会答应那个一点也不过分的请求,因为毕竟他不知道请求背后项允超的想法。项允超这么想着,眼底多了一份阴霾渐重的快感,却也莫名生出一分凄凉。

  

  他不禁开始盘算如果他不做那件事,何瀚会不会答应。可是他不敢确定,所以只能选择……强着的方式,吸引与征服,胜者为王。他没有把握,所以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何瀚这时候突然抬起头来看着项允超目光飘忽不定的样子,眼中腾生起一阵混沌不堪的纠杂和痛苦,然后也渐渐被一种轻蔑的笑意所取代。

  

  “那就……交个朋友吧。”项允超伸出了手,不管何瀚此时此刻有没有在看他,这句话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好。”何瀚反手将冰凉的手掌与那温热的薄茧的触感紧握。

  

  这场交锋……只可惜,项允超算错的是自己的心软,何瀚低估的是项允超的贪婪。

  

TBC.  

改个身份追宿敌(一)

(一) 

  

  项允超第一次见到何瀚的时候,是在医院这种鬼地方。够狗血的相遇,天宇集团副总裁和何氏总裁在医院相遇,这个梗够拍一部八点档了。可惜这次并没有人生命奄奄一息,也没有人英雄救美。

  

  项允超只是来这里拿药而已。有点小感冒,挂了个号开了点药,正看着说明往门外走的时候,突然好巧不巧地硬生生跟什么东西撞了满怀。

  

  满心怒气一抬头,便看愣了。这真是货真价实的美人,西装笔挺,皮肤白皙,眼角眉梢都带着一分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委屈的意味,窄肩长腿细腰翘臀,和淡淡带着红晕的脸颊让项允超看得发怔,手一抖……药,掉了。

  

  “你看什么呢?”美人儿开口,声线低沉磁性,有点不耐烦的样子,却还是好教养地问他,并弯下腰来帮他把手里提着的装药的袋子,正巧看了一眼后一瞬间变了脸色。

  

  “项允超?为什么会有他的名字?你们什么关系?”美人儿又开口,清秀的眉蹙在一起带着委婉的压抑的怒气,直愣愣地盯着项允超,把手里的袋子还给他。

  

  为什么这眼神看着这么杀气……项允超一抖,手里的袋子又差点抖下去,他决定还是先隐瞒自己的身份比较好。

  

  清了清嗓子,“先生您好,我是这家医院新来的一名实习医生,刚刚项允超先生的司机来,护士正好有事,就由我帮忙将药送到司机那。”

  

  “哦。”何瀚略带孤疑地看了一眼。项允超心里直打鼓,生怕何瀚突然来一句“项允超你别逗我了我知道是你快站出来受死吧。”或者“啊啊啊我好崇拜他求认识”,那项允超还不得……后果不堪设想。“那你叫什么啊?”美人儿的红唇一上一下地翕张开合着,薄薄的唇瓣吐出的声音温和而沉稳,项允超突然就想到了他在看电视的时候何氏总裁发表演讲时那个认真得一丝不苟又温润如玉的男人,果然是他。

  

  “我叫……我叫林……林皓。”项允超张口结舌,随口就胡诌了一个名字,说完了真想打脸,一股八点档味道,不过既然……“丛林的林,皓月的皓。”

  

  何瀚刚要开口,项允超就抢着补充到:“久仰何总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果然名不虚传。”说完又想打脸,自己是每天闲着看电视看多了么,又八点档,又武侠片的,看来以后真的要多亲自处理些事情啊。

  

  “谢……谢谢。”何瀚也是长这么大头一次跟别人聊天这么尴尬,生性清冷如他,早就想离开,问名字只不过是想确定一下他到底是不是项允超,看来的确是自己想多了,本来项允超这个人也不应该有这么年轻,应该是上了年纪四十几岁的人才符合你他心中的看法嘛。“那我先……”

  

  项允超立马噤声给他让出条路,何瀚没走两步突然听到身后一个有点犹豫的声音:“等一下。”他转过头去看着项允超:“嗯?”

  

  “美……啊不是何先生,您可以留下您的电话,如果有需要,我们医院可以亲自送药上门,或者上门提供输液看诊服务等,也让您的司机省些时间。”

  

  “那谢谢。”何瀚也不好意思拒绝,便等着项允超从包里随手拿出便利贴写“医院的电话号码”。其实项允超只是把自己的私人电话写了上去而已。何瀚看着“林皓”的侧脸,少年俊秀而不失稳重,穿着运动服十分阳光,看起来教养倒是很好,除了刚开始有点“羞涩”外,倒是表现得温和而细致体贴。

  

  项允超写完了将笔盖套上把便利贴递给何瀚,他的好意何瀚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病不是平常吃些药就可以的,所以其实没什么用,只是出于礼貌而已,他随手把那张便利贴装进了贴身的裤子口袋里。项允超便死皮赖脸得寸进尺地要求何瀚把他的电话也写上给自己,何瀚的脸上带着一分烦躁,却没有太多的反感,而是真把自己的手机号写给了项允超。

  

  何瀚走后项允超握着那张浅蓝色的便利贴,看着上面何瀚清秀而张扬的字迹,挑起嘴角连自己都没有发觉地笑了笑。😳

  

  拿了药回家躺在沙发上,项允超拨通了何慕的电话。电话那头懒洋洋的声音,“项允超?你个大忙人居然能想得起来给我打电话,说吧,又有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好事?”

  

  项允超心里暗骂何慕的不靠谱,但还是好脾气地虚心地问到:“何慕啊,你说如果一个你第一次见面的人看起来认识你,还很讨厌你的样子,那该怎么办啊?”

  

  “噗……不会吧,项允超你都无聊成这样了?不至于吧?”何慕在那头正在喝水,听到项允超的话嘴巴张大就喷了出来,“……你无视他不就完了?”

  

  “可是你还对他蛮有好感的,那又该怎么办?”项允超苦恼地挠挠眉心,确实一见面他就被何瀚清冷而凉薄的气质吸引到了,眼角眉梢都平静温和,却又尽是风情,却又无情胜有情。

  

  “项允超啊项允超……以前没见你对哪个姑娘这么一见钟情的,这次看来是要拜倒在人家姑娘的石榴裙下了?”何慕在那边一副调侃他的嘴脸,很认真地发问:“作为天宇集团的二公子,却从不在媒体公开露面,同时又是一个资深宅男,你听没听说过最近网上有一个词,叫做抖M……”

  

  “你想多了。”项允超黑着脸打断他,“我可没你那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更不是什么抖M,还有,那个人不是女孩,他是个男人,我只是想跟他做个朋友而已。”

  

  “哦……”何慕还沉浸在他幻想中的“项允超一见钟情的梦中情人,多金霸道总裁和傲娇职业美女的传奇故事”里,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那那个男人真是够倒霉的,我为他点根蜡……哦,咳咳,最近被苏小小他们带坏了,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讨厌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是何氏的总裁,何瀚。”项允超老老实实地回答何慕,却听到那边一秒钟噤了声,他还以为是信号不好掉了线,“……何慕,何慕?你还在么?”

  

  “我在……”何慕深深地吸了口气,“你说的那个男人,是我哥。”

  

TBC.  

  

盛宠(二)

【02】海风

  

  何瀚觉得冷。

  

  彻头彻骨的寒,如同冰锥般刺痛地划过他的皮肤,然后溢出丝丝血珠落下来,或者将他整个人衣衫单薄地封进冰天雪地里,他瑟瑟发抖。分明只是立秋,而空气像却结了冰般凝固成浓重的白汽般,冷得可怖。

  

  在接到那个电话时,这种寒意莫名又增了几分。

  

  他不知道这是他在C市的海边待的第几个晚上。腥咸的海风中夹杂着冰晶般的盐粒,潮湿地扑打在身上叫他几乎窒息。快到暮时的海潮翻涌而至地拍打着沙滩,再无力地退去。远处的海和天更是几乎融成了同一种色调般混沌而深重,耳边层出不穷的空荡声调让心境如沉湮般死寂一片,犹如临在耳畔,又像是远处毫无休止的呼喊。

  

  何瀚的眼睛里已经有了血丝,平日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西装此刻也凌乱不堪,像是之前的全部都只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噩梦,让他双眼空洞而麻木,原本白皙得皮肤此刻可以说得上是惨白,没有丝毫血色而纯净得可怖。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几天没有打开过手机了,虽然没有关机,但一直被他调成静音模式放进口袋里。沾着潮湿味道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电量仅仅剩了不到百分之十,但晦暗的光线又不得不让他把手机的亮度调到最高,他在心里大概算了算,顶多能撑到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左右。

  

  通讯录的红色提示刺人得醒目,79条未接电话让何瀚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离开那里百十个月了。苏星宇的大概有40条左右,有十来个是刚认识半个月的林皓打来的,连很久在外面不愿跟家里联系的何慕都打来了不少电话,还有些是其他股东,何瀚看了那些短信就知道他们又是宣布撤资的,只有少数几个还依旧在观望状态企图给何氏一点希冀。

  

  他站在海风中无力地闭上了双眼,这一小片海域知道的人很少,在秋天这种季节更是人迹罕至,何瀚接到何氏产品出问题造曝光还闹出那些事,紧接着陆续有几个大股东撤资的消息时几乎第一个念头就是不顾一切地逃离,因为不敢相信。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是个懦弱的人,他不知道这种事发生后该怎么面对家人,甚至自己。

  

  他来到了这片记忆中的,依稀儿时有来过的海域,聆听着风的呼吸声长长地叹息,没有目的地漫步,空洞地凝望。他甚至又想到了那年那个笑容天真的孩子,又想到了那一刻他愉快地答应时自己心里的负罪感,又想到了他最后看自己一眼时深邃的神情,心里没由来地打了慌,怔怔地望着潮涨潮退的海面和细腻柔软的海沙。

  

  他有几天没吃过东西了,几天没有合眼了,竟一点也不觉得饿,只是眼皮昏沉地打架,他觉得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倾倒在这篇沙滩上时,视线都有些涣散,夜晚的海冷得瑟缩,直到被打横着抱起来时,他得精神才一下子集中了起来。

  

  那个人带着面具,银色的,很小巧的那种,他看起来几乎有些瘦弱,却莫名地健壮,抱着何瀚的姿势有力而平稳,让人莫名地心安。根本没有挣扎和反抗的力气,何瀚平躺在那人怀里仿佛整个人脱了力般松懈下来,几乎要昏沉地睡过去。

  

  何瀚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才会生出这种感觉,这种莫名的安心感显然不是该对这个目的不明的人产生的,不过此刻他也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想什么,便是昏沉地阖了双眼。

  

  睁开眼睛的时候何瀚已经躺在很宽敞的床垫中了,柔软而温暖的床榻让他几乎感觉是梦醒便归了家般的熟悉惬意。但周遭陌生的环境又在时时刻刻提醒他的处境绝没有那么简单,他坐起身来仿佛隔了很久,而且身上丝毫没有海边咸腥黏腻几乎结了盐块的感觉,而是舒爽干净。此刻他身上是一身纯白色的棉质睡衣。不比丝绸那般的柔滑冰凉,纯棉的睡衣对何瀚来说要更暖和些。

  

  身体上的酸软消了大半,何瀚坐起身来却依旧有些无力,大概是几天没有进食的缘故。

  

  突然有脚步声靠近,由远及近地越来越清晰,何瀚下意识地攥紧拳头用力,那人却平和地走到床前。穿着跟何瀚同款的深蓝色睡衣,却戴上了墨镜,何瀚忍不住想到昨天在海边时他也是带了面具的,应该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的脸。

  

  他手中端着一个瓷碗向何瀚走过来,径直坐在他床边,开了口是低沉磁性的声音,“你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喝口粥?”明显是询问的语言被面前这个人说出来却带了一丝霸道和不容置疑,何瀚张口想说话,嗓子却撕裂般沙哑,几乎讲不出来。

  

  那人拿着勺子缓慢地在碗中搅拌,然后盛起一勺在唇边吹凉送到何瀚嘴边,纯白色的粥入口却是甜的,向来少喜甜食的何瀚不禁秀眉微蹙。

  

  “你不喜欢吃甜的还有很多别的吃的,不过还是最好先喝完这些粥,里面不是蔗糖,是帮助你嗓子恢复的。你有点发烧,最好还是吃点这种清淡的。”

  

  何瀚又抿了一口,果然是夹杂着淡淡的薄荷味道,那人也不急,端着碗等着何瀚喝完,再又盛一勺送到他嘴边。这种莫的温柔照顾让何瀚几乎心下一动,不明的情绪翻涌上来,双眼一动不动看着那人。

  

  那个人似乎被何瀚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将空碗放在床头柜上,把何瀚身上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是谁?”何瀚嘶哑着嗓子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心中感觉渐渐腾生起什么东西,又像是将要浮现什么真相一般,大脑运转的枢纽像结了锈般静止不前,似乎所有疑团一点点打开直至完全曝露在眼前的线头就从此开始拉扯着他今后的人生。

  

  项允超也不语,转头倒了杯热水给何瀚,然后继续在他床边坐下“嗯……既然何总这么有兴趣知道,那我也不好意思不说……”那个人迟疑了一下,语气却听着像在卖关子,“介绍一下自己,我就是天宇集团的副总裁项允超,何总你好。”项允超很官方地自报家门然后伸出手做出跟何瀚友好相处的握手姿势。

  

  如果不是此刻实在没力气,何瀚早就一拳打了过去,或者直接将玻璃杯子里需要小口抿者喝的热水泼过去,干脆连杯子也一并泼过去算了。原来自己的竞争对手就站在面前,却还依旧能够笑嘻嘻地讲话,这定力何瀚也是佩服,不过话说回来……何氏现在已经这样,项允超还真是有意思,这时候露面,是要展现一下他悲天悯人的博大情怀么?

  

  何瀚捏紧玻璃杯几乎想将它捏碎,指节硌着光滑的杯壁发出略微瘆人的咯吱声,对面项允超在墨镜下灿烂而温柔的笑容在何瀚看起来像是挑衅。“我想是何总误会了……我并没有任何对何氏不敬的意思,反而一直对何总很是崇拜,包括在以前上大学的时候……”项允超顿了顿“我也相信这次何氏的情是有他人有意加害,而不会是何氏内部出了问题……”

  

  何瀚苍白地笑了笑,项允超这一番话恰好戳中了他的伤处,何氏内部的情况,他向来一手打理,怎么会有问题?必定是有人刻意而为的。何瀚又想起他在学校那会锋芒毕露,甚至因为跟陆森在一起而得罪了不少人,那会不会是因为他……何瀚的愧疚大概要远胜过悲伤,此刻何氏是毁在他手里的,父亲辛苦经营几年的何氏是毁在他手里的,这要他如何能面对自己?

  

  “你先别想那么多,养好身体要紧。还有,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去海边,尤其是那片海域太过荒凉。”项允超淡淡地说,磁性而柔和的声音稍稍抚慰了何瀚神经末梢那一缕无边无际的惶恐。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海边这种地方的次声波会干扰人的神智,让人有可能一步步迈向这蔚蓝而清澈的海水中,何瀚又是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不过他确定在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动了不想继续下去的念头。他缓缓地喝着杯子里的水,莫名带了点矿盐的清凉味道的液体涌入喉咙中似乎消去了那嗓子里压抑着的烧得旺盛的烈火。

  

  项允超拿来退烧药给他吃下,然后何瀚便有些困乏。项允超扶着何瀚躺下时凑得有些近了,温热的呼吸几乎扑打在何瀚脸颊上,然后给何瀚把被子拉上来到何瀚肩处后又凑过来,下颚上浅浅的胡碴几乎摩挲着何瀚的皮肤,何瀚心下一惊下意识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过项允超只是淡淡在何瀚在何瀚眼睑上烙下一吻,温热而不算太细腻的唇瓣贴上来时何瀚几乎是怔住了,干燥的触感却刮蹭得眼角酥痒,所幸项允超只是蜻蜓点水般蹭过后就松开了何瀚,墨镜蹭过何瀚的发梢间温度却冰凉。

  

  何瀚感觉脸上有点莫名的烫,闭上双眼后没多久就睡了熟。这次的梦很蹊跷,他在梦里看到了项允超的脸,与他想象的别无所差却又熟悉而陌生得莫名。

  

  梦里太荒唐的是,他们居然在一起了。算是在一起吗?如果一定要给这个关系下个定义的话。何瀚灵魂抽空了一般逃离躯壳在远处张望,看到他和项允超站在那片海滩上,穿着西装,赤着脚,海潮扑上来用温度恰当的海水拍打在他们的脚面上,脚趾深深陷进松软细腻的海沙里。

  

  海依旧是共天一色的蓝,望不到尽头的地方交接着半片泼了墨的天空,还是黎明,昏暗里只有微光浅浅地闪耀着,不知是不是远方微弱的渔火,还是周围城镇里久明的灯光。

  

  项允超牵着何瀚的手转过头面对着他,他的脸上带着银白的面具,何瀚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眶已经浮肿,眼底是猩红的血丝,唇的颜色如天边缓缓上升而又始终未能喷薄而出的朝阳的余光一般黯淡,他削尖的下巴被项允超抬手捏紧用指腹缓缓地摩挲,然后项允超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他的腰亲吻他。

  

  依旧不是唇。何瀚有些错愕地想。可这又好像是项允超第一次吻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项允超的唇挨上何瀚的眼睛,慢慢地蹭过,舌尖舔了舔何瀚感觉几乎干裂的眼角,只不过这个吻是湿润的,那海潮的气息夹杂在项允超的吻里带着颗粒状的腥咸,吻的味道像何瀚的眼睛里几度要溢出的泪水的味道,是淡淡的涩。

  

  何瀚缓慢地闭上眼睛,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项允超的腰,手搭在他后背上汲取着凉意中的温暖,脚下的海水渐渐褪了温度一般地,每打来一次都让何瀚冷得瑟缩。

  

  而此刻项允超就是温暖了。在最寒冷的时候,微不足道的星火都足以燎原,就像微茫的飞蛾闭着双眼舞动着冲向那灿烂的火焰般义无反顾而又心怀欣喜与渴望。何瀚想这里是太冷了,他更加抱紧了项允超的温度来取暖,项允超也环着他的腰。两人的距离近得项允超银白的面具都快要贴到何瀚脸颊上来了,何瀚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双毫无涟漪的眼睛,伸手想去摘那片面具,却被项允超按住了手腕。

  

  “回去给你看。”低沉的声音在何瀚耳边微笑,项允超的话轻松而平淡,而何瀚却像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面具下的脸他不是不想看,甚至是他反反复复想看了很多次,又好像没有……好像初见一样。喉咙里郁结了哽咽的声音,脚底的凉意顺着血液涌上来冷得让人发抖。

  

  他仓促地拉着项允超离开了这片海,好像这个地方与他无数次的梦重合,是他反反复复的那个意念浮上水面厚浓重的火光。他不敢看项允超,他不想回头,虽然那个温暖的怀抱就站在他身后,但又似乎带着阴谋,带着冷笑,带着轻蔑的讽刺,他不敢回头。

  

  天边的一轮火红的太阳跃出海面,带着鲜红的色泽和金色的光芒。

  

  项允超默默坐在床边看着何瀚睡熟了,照顾何瀚又亲自下厨折腾了接近二十个小时的他此刻眼睛已经快有些睁不开了,以至于他忽略了何瀚在睡梦里渐渐将被角捏紧到发汗的掌心。

  

  他走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摘掉了墨镜,便躺上床昏沉地睡过去。

  

  面具下,是和苏星宇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TBC.

    

*喜欢亲吻在眼睛处:执着的人,很需要爱情的人。可以为爱而牺牲,不惜一切地追求心中情人,他的爱是狂野和炙热的表达方式,因为他需要心中情人能降服在他的热情里,可能只想利用你达到某个人生目标而已。 

嗜你成性(章一至章五)

(一) 

   

   对面的人一身板正而工整的纯黑色西装,领带是紫红色印蓝黑纹路的,褪去了少年青涩的轮廓失去了单薄和天真,显得厚重而沉稳。他唇间带笑地看着他,目光冰冷而薄凉,他的嘴角上扬成一个不合时宜的弧度,语气平稳。

  

  “这是我哥,何瀚。”何慕微笑着对两侧目光意味不明的两人介绍着,“哥,这是天宇集团的副总裁,项允超。”

  

  “久仰大名,何总好。”项允超爽快地伸出了手,唇间噙着玩味的笑意。“项总过谦了。”双手交握,何瀚的手指过于纤细和冰凉,掌心中总是带着微寒的汗水,而项允超的手却温暖而有力。何瀚平静地回应他,刚开始看到时他几乎没认出来。

  

  而时过境迁,他现在只想发笑。

  

  “你们俩站在这一动不动的愣着干嘛?也不嫌累得慌。坐下再聊不行么?”何慕将互相看着对方出神的两人一手扯一个让他们坐下。何瀚不好意思地对着何慕笑了笑,项允超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轻哼着:“何慕,做朋友这么久这段时间我才知道你有个这么优秀的哥,你怎么早不介绍呢?真不够意思。”

  

  何慕双手中拿起的在光洁的盘子中优雅地在煎得七分熟的牛排上游移的刀叉咣当一下掉在了盘子上,连带着瓷盘的边缘都以很低的频率颤动着,声音清脆得刺耳。

  

  “我告诉你干吗?又不是介绍女朋友呢。”何慕的声音闷闷的,没有抬头看向项允超,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另一边何瀚少许放松的神态。

  

  何瀚自若地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吃着东西,只是在项允超若有若无的目光里被扫得食不知味。桌上的高脚酒杯里只有三分之二的红酒,是何慕带来的,他们君顶生产的,深红色的液体流动得并不晦暗,而是清澈的,透明的,灵动的。

  

  一顿饭就这样不知所云地吃过去,中途只有几句简单的寒暄,比陌生人还简单。

  

  项允超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何瀚,亦自觉无趣,红酒杯送到唇边扬起一点让液体悉数流入口中。何慕在一旁瞪了他一眼嫌弃他太浪费好酒了。

  

  “公司还有事处理,失陪。”何瀚最先站起来对项允超微微点头,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大厅走去,走到车边时回头看见追上来的项允超。

  

  “项总怎么了?”何瀚皱了皱眉,这个动作显然是他有点不耐烦了的表现,“我们的目的不是要谈一下何氏和天宇合作的事吗?”项允超站在何瀚后车门右边,微倚着车壁。

  

  “这个问题,有小慕跟项总谈就可以了。”何瀚淡淡地瞥了项允超一眼,对方的脸上依旧似笑非笑地,绕过车身前端从另想从一面上车,却被项允超一把拉住手臂。“何慕跟我谈?我怕他不合适吧。”

  

  “为什么?”何瀚转过头看着项允超,蹙起的眉中带着疑惑和不明还有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你们兄弟俩感情可真好。”项允超故意“啧啧啧”几声好像对这句话带着戏谑,“说真的,把这些都交给何慕,一个跟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你真的放心?”

  

  何瀚在心里冷笑,他以为这几年不见项允超已经成熟了很多了,可没想到还是这么幼稚,无聊。

  

  “小慕与我胜似亲弟弟,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有,项总不是跟小慕是朋友吗?他的人品你还需要质疑吗。何况,这些也轮不着项总来干涉吧。”何瀚扳开项允超的手走过去拉后座车门。“何总心真宽。”项允超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弟盯着他,“何总说的对,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没有资格,也当然管不着”被项允超的目光上上下下地看着,像是在盯着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那我们的事情,又要谁来和我谈呢?”项允超的语气坚定但彷徨,其中的情意三分假七分真,又缥缈得遥不可及。何瀚不知道如是彼时他会怎么回应这种让人体味不出的态度,但他现在只是轻轻笑了笑,径直拉开了车门坐上去。

  

  项允超没有拦他,车门“嘭”地一下关上了,玻璃上贴了深色的隔光膜,但如果近距离依旧清晰可见。车快速地从他身边开走,项允超顿了顿便转身离开,回去的时候何慕问起他们怎么第一次见面就有话可讲,而且还讲这么久。项允超说何慕你误会了,我刚才只是去厕所,当着何总的免不好意思。何慕说你项允超不是脸皮一直第一厚么,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项允超笑着去揍他,在豪华的酒店包间里没心没肺地跟何慕厮打成一团。

  

  何瀚坐在车里揉了揉眉心。心脏的负荷让他有点要承受不住,方才呼之欲出的感觉让他本就孱弱的身体更是摧颓。即使他也不过才二十几岁,却有点暮年的感觉。

  

  也许是这样,他才认为自己一直以来都比项允超要成熟得多。

  

  车子绝尘而去,余光在副驾驶那边的倒车镜里漫不经心地扫过项允超的身影,不得不说,真的变了好多。

  

  那时候项允超穿着白色篮球服在操场上飞奔着挥洒汗水后一身汗味地站在何瀚面前,何瀚就捂着鼻子嫌弃他,却被人捉住,唇上烙下一个带有少年青涩荷尔蒙的亲吻。何瀚于是关起笔记本中快要完成的论文,指挥项允超快些去洗澡。可以说他们两个中如果有一个主导者,那一定是何瀚。项允超虽然向来喜欢强势的感觉,但遇到他也算是碰了壁。

  

  不过在那时的何瀚和何慕的关系一直很僵,基本上可以说何瀚大学四年,几乎何慕都没跟他讲过一句话,每次进了屋不是摔上门就是面对所有人都不置一言或冷言冷语。那时候何慕跟他虽然在一个学校,不过比他低两届,是项允超同届的同学。

  

  何瀚总是要比一般同龄的人看起来成熟些,不管是性格还是做派,而何慕的青春期似乎格外长,一直处于叛逆的状态,何瀚也曾对项允超讲过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很不让自己省心,不过隐去了姓名。

  

   不过其实对于这次跟天宇合作的问题,何瀚倒是真的希望何慕能够跟项允超谈妥了的,毕竟两家企业素日里虽不甚往来,但有不少小一点的企业也会明争暗斗地想要借这两家当靠山。

  

  虽然项允超面对何瀚时依旧很无赖,甚至还更甚于以前,但虽然有这么一层尴尬的隔膜,关系也不能闹得太僵了,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

  

  

  

  (二)  

  何瀚是被一个梦惊醒的。

  

  在梦里他冷得发抖,但无人相拥。胃抽搐得痛,捂着小腹的手不敢动弹,刚放下摊在白纸上的钢笔的笔杆上沾染了黏腻的汗水,冰凉而混沌。窗外络绎不绝的车呼啸而过,长笛鸣叫着令尖锐的声音刺痛耳膜。

  

  透过三十一层的总裁办公室他惊讶地看见项允超,他穿透玻璃窗进来把何瀚揉进怀里,让一层难以言喻的隔膜也随之崩塌。何瀚把头埋进项允超肩窝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狭窄而单薄的双肩被项允超温暖而有力的手扣住。

  

  他们在办公室里疯狂地接吻,项允超温柔地把他按在桌面上,或者玻璃窗边和墙面上,不知怎么的那片唇凑上来时却凉薄得没有任何温度,像在亲吻一面光滑透亮的镜子,也像在亲吻办公室里一尘不染的玻璃窗。

  

  他下意识挣扎着想推开,却像梦魇里踟蹰着挣扎般,又忽地清醒,离那个吸引着他一步一步迈过去的黑洞越来越远,直到遥不可及,而重新接近了黎明。

  

  醒来的时候他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身上覆着的被子,夏天里只有薄薄的一层,一角已经被汗水浸透,他下意识地坐起来。

  

  据说,梦和现实大都是相反的。

  

  何瀚深知这一点,项允超真的是一个很喜欢选择逃避的人,从他认识他的时候。

  

  刚开始他始终不能直视自己的感情,而是一昧地喝酒来宣泄。何瀚心思自然缜密得多,这个学弟对自己不同于常人的目光和偶尔遇见时微妙的反应让永远自诩明眼人的他一直知晓。

  

  于是何瀚主动约了项允超。

  

  其实对于那时候何瀚是并没有认真的,只不过对于何慕的叛逆他想要以暴制暴。当他终于故作漫不经心地跟何慕讲出,“我谈朋友了,今晚去他家住”时,何慕一直埋在书本里从不直视他的眼睛才第一次盯着他。

  

  何慕从书本里缓缓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摔上了门。

  

  何慕的女朋友是一个换一个,平均一月一次,而且不带重复的。何瀚当时也真没想明白何慕的反应居然会那么强烈,甚至后来的三个月,何慕都再也没跟何瀚讲过一句话。

  

  话说回来,这本来仅仅也是,错误的开端而已。

  

  项允超却当了真。他用尽自己的一切来讨好何瀚,浑身解数逗他一乐,生病时一宿一宿地不睡而陪在床边,然后每天故作恶声恶气地管着何瀚吃药。

  

  吊水的时候,项允超就端着碗喂何瀚,说咸了赶紧递上牛奶,淡了就换一种菜。

  

  何瀚还开过玩笑,说项允超我比你还大的人,被你像太监跟皇上似的伺候着,你不觉得别扭吗。项允超那时候足足盯了他三秒钟,然后打趣说,那我这个太监也太占便宜了,还能拥皇上在怀。何瀚刚要发笑项允超又说,是不是我把你伺候到惯坏了,你习惯了这种无微不至的伺候,别人都看不顺眼,就只能跟我了。何瀚眼眶发痛,笑着揶揄说项允超你自恋什么,有的是人惯我,不少你一个。

  

  这么动了真,好像也算是顺理成章。

  

  头隐隐地发痛,往事总让人掉进去无法自拔,偏偏当事人自己还乐得自在。

  

  七点半了。何瀚匆匆吃了点女仆早已准备好的早餐便赶往公司。

 

  “哥,今天早饭又没吃多少吧。”何瀚刚刚坐下何慕便敲门走进来递给何瀚一杯温得偏热的牛奶,何瀚接过左手握着杯柄小口小口地喝掉。这几年何慕也成熟了不少,不再像以前一样喜欢跟家里对着干。

  

  “小慕,来啦。”何瀚淡淡回应着何慕的问候,随手翻阅着桌上的文件。“哥怎么这么天天勤快,不多休息会儿么?”何慕微笑着自然地接过何瀚喝完牛奶准备放在桌上的杯子。

  

  “你不也一早就来了么。”何瀚微微侧头看着文件漫不经心地问何慕。“啧,我们这些底下人啊,当然要好好工作,来得比老板还晚,岂不是找死?所以哥你不用来这么早,省的员工们天天不安得很一大早慌慌张张地,觉得自己比总裁还来得晚怎么行,太不敬业了……”

  

  “行了,懒得听你贫。”何瀚被何慕逗乐了,浅浅扬起嘴角,继而又想到什么一样看着何慕。“昨天你跟项总的合约谈得怎么样了?”

  

  “项允超?他当然同意了,他巴不得呢!”何慕撇撇嘴,语气中都是不屑似的意味,“不过他提出了一个要求,要亲自跟哥你谈谈。好像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不透露给我们这种基层人员。”

  

  “……行。那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何瀚停了停还是决定答应,毕竟私事为轻。“你们两个都是大忙人儿,我在这儿跑来跑去的都快成你们俩的秘书了。”何慕半开玩笑地抱怨道“或者说跟媒婆似的,到处介绍对象。”

  

  “停。”何瀚扶额,也不知道何慕这比喻从哪学的,早知道就不应该让他没事交些乱七八糟的朋友,跟项允超似的,一样无赖。

  

  “我已经帮你们约好了,晚上六点半在君顶旗下的一家欧式餐厅,我已经让人跟你的司机说好了地方。”何慕正了正色说到。

  

  “好。”

  

  

  何瀚到包间时项允超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何瀚看到他的半边脸,侧面认真但微冷。见到何瀚后站起来客气地微笑,“何总真准时,一分都不差。”然后小幅度地比了一个请的姿势看着何瀚径直走过去落座,才又坐下。

  

  “项总客气了。”何瀚手中握着精致的玻璃水杯,淡淡地回答他。不同于上次的,君顶这家高级酒店多用于商业谈话,两人的距离自然很接近,虽然是面对面,但何瀚还是感觉近得让他不习惯。他一言不发侧眸坐在那里,项允超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餐厅的服务人员很快备好了餐,恭敬地端上来。可惜两人都没有什么兴致,慢条斯理地吃着。食不知味的感觉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何瀚诽腹。

  

  “项总约我来,又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何瀚又习惯性地蹙眉,直视着项允超的眼睛。“请何总这个大忙人亲自来,自是有事才敢邀约,只不过今天我想要谈的不是这些。”

  

  “那项总想谈什么?或者说,项总还想谈几次?何氏和天宇是互利互惠,而不是何氏欠了天宇什么,项总没必要这样,何氏完全不需要卑躬屈膝跟你们谈。”在项允超面前何瀚总是不能那么有耐心,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

  

  “何总多虑了,并不是天宇卖关子,而恰恰相反的是何氏与天宇合作的好处我也心知肚明,这次我只是想聊聊其他的,何总是不想跟我聊聊吗?”

  

  “不想。”何瀚没好气地回答到,“既然项总这次并不是正式合作的谈话,那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那么我还有别的事,先行一步。”放下在唇边轻抿的杯子何瀚站起身来,走向门边却再次被一个不小的力道握住了手臂,如被扯进了那个人怀里一般。“那么我如果说,想要追何总,何总觉得算是重要的事儿吗?”

  

  “你说的这种话,我早就不想听了,那时候就是。”何瀚近乎是有些焦躁地打断项允超,心脏搏动的频率杂乱无章,没想到这么久了他还是要失控,还是没有过去,没有彻底放下。

  

  “也对,那时候分手还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呢。”项允超温热的气息拍打在何瀚颈后,他挣了挣最后还是没逃出强硬力道的桎梏,手臂被扣得有点发疼。

  

  “我也不知道,是谁答应的那么痛快。”

  

(三)

  

  最终无可置疑的是,两人的合作还是谈妥了。

  

  两人心里都心知肚明,这种合作与互相利用也没什么区别。但项允超却还是想借此机会跟何瀚拉近关系,也许自己是真的想复合?他也不知道。

    

  互利互惠,毕竟对谁都没有什么不好的。

  

  有人说过,如果两个人的情感关系中掺杂了利益性的东西,那便不是纯粹的情感,也脆弱得太容易崩断。

  

  不过两个人的关系如果真的那么简单,当初的事情也是不可能发生的。毕竟他们都不洒脱,都不是天生只为自己而活着的。

  

  合同已经签完了,期间的几次接触项允超若有若无的暧昧或者是语气里不明的意味总让何瀚很是苦恼,其实那时他是认真地想要结束,毕竟没有谁离了谁,就会活得不好,纵你视他若命,对着镜子笑一笑,也还是会过去。

  

  悲伤会过去,痛苦会过去,年少幼稚的敢爱敢恨和冲动会过去,而爱情,也会过去。

  

  至少何瀚是这么想的。

  

  以致于项允超想坐下来认真地跟他谈一谈他们的问题时他不耐烦地打断他,“不好意思,项总,我没兴趣,也没那么多时间。”

  

  据说时间是冲淡一切最好的良药,却仍有无数人愿意饮鸩止渴。

  

  直到被何慕打电话提醒吃饭,何瀚才想起来,项允超说五点在他们公司楼下等他,要给他一些东西。何瀚看了看表已经五点四十多了,便整好衣服走进了电梯。

  

  “何总你来啦。”何瀚一下楼前台服务人员便恭敬地对他鞠躬然后告诉他“这位项先生在这里等了您好久了。”项允超穿着考究,言语之间都是不逊于何瀚的教养但隐隐透露出霸气,何瀚相比起来自然要温润得多些。所以弄不清楚来头的她们也自然不敢对项允超提出什么反驳,就让他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项总来了,为何不请他上来。”何瀚秀气的眉微微绞在一起,他不明白项允超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没必要在这儿等我这么久的,可以直接上来找我。”何瀚也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语气便缓和了不少,有点愧疚地对项允超说。

  

  “反正你早晚都要下来,我何苦跑上去?”项允超懒懒地环抱着双臂坐在椅子上斜看着何瀚,明明处于低势的角度他却显得居高临下。何瀚实在受不了项允超这无赖的满是调戏的语气,转身就走。

  

  项允超倒是不紧不慢地跟上来,一直跟何瀚保持着约有半米的距离。“你要干嘛?”何瀚显然不习惯这种对方一直跟着你欲言又止又故作玄虚的感觉,于是便停住脚步侧脸问身边的人。

  

  “阿瀚,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项允超从后面将下巴搁在何瀚

肩头,声音闷闷地听不出悲喜。“项总这是什么意思?”何瀚故意装作不知道这样反问他,果不其然项允超松开了他,搭放在他背后的手也拿了下来。  

  

  “我是什么意思,你比谁都明白。”项允超不无讽刺地笑了笑,眼睛在何瀚那鲜红但浅薄的唇上游移。明明多适合接吻的唇,却吐露出伤人的字词。“既然何总并没有兴趣,那便是我打搅了,抱歉。”说完他便径直走开,很快消失在何瀚视线里。

  

  路过何瀚时他凑近了在耳边说,我一定会从新得到你。何瀚高昂着脖颈,嗤笑般地扫了项允超一眼,眼神大概想说得好像跟你曾经得到过一样。

  

  得到这个词项允超不知,对何瀚来说却是一个伤人的词语。得到了,就代表成为了附属品,有了归属权和所有权,但早晚也要被抛弃,就像何瀚养过的一只兔子,就在项允超走后。然而是这可爱的小生物放弃了他。它死了。

  

  放弃和抛弃,两个并没有什么差别的词,得到的总有一天也一定会失去,也一定会循环到至死方休而遥不可及。

  

  他们曾经一起去看过海,那年是何瀚大三的暑假,那时候项允超大一。他们懒散地躺在沙滩上闲聊着,阳光铺撒下来圣洁而明媚,照耀着沙地都是金色的,温软的细沙就像是镀了金的碎片般随着平淡但欢喜的时光流入光阴精致的沙漏枷锁里。 

  

  项允超当时问何瀚,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何瀚看着湛蓝而深邃的天空里苍茫的白云,淡淡挑起嘴角,他说,谁知道呢,应该会吧。

  

  项允超左手握着一把细沙,右手与何瀚十指交扣,他万分坚定,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他没说永远,何瀚最不信永远。

  

  也许真的一言成谶,项允超最终反向地预言了自己所说的话。他们本以是两条交集过的直线,在远离之后沿着各自来时的路反向延长线越走越远,却突然偏离轨道似地又见了面。

  

  哦对,当时他们在沙滩上还谈到过了一个话题,何瀚问项允超,你相信天意吗?项允超说当然不,你还信命这种东西吗,你看那些算命的有几个可靠的,又有几人能算得准确。何瀚说,可是我信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但命中注定要分开的人,再努力也不能在一起。 

  

  可如果这么轻易地因为这个简单的传说就放弃,那就不是他项允超了。即使最终得不到,也要用力到最后,然后骄傲地退场,才没有遗憾。他绝不容许自己认输,即使对方是何瀚。

  

  项允超开车走出大半段路程后才想起来,他要给的东西还没有给出去。一对同款男士尾戒,他想即使何瀚拒绝了他也可以说是因为商业合作关心,你想多了,而他最终还是没有送出去,莫名的怒火让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何瀚可以生气,可以恼怒,但偏偏他没有,他清澈的眼睛看着项允超,就像是要穿透他一样,这是最让项允超发火的。

  

  最可怕的人就是不管你怎么样,他始终平淡而冷静,对一切都不在乎,无所谓。

  

  沿途经过江边的时候项允超打开窗子把那一对亲自挑选的尾戒从窗口甩了出去,划过一道银光的弧度,然后坠进江水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激起点周围的水花,然后转瞬便平静下来,无影无踪。

  

  他项允超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低声下气地追求何瀚,强者的欣赏是互相征服,而不是百依百顺。

  

  项允超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他想要的,拼了命也要得到,不管是用什么方式。

  

  何瀚转过头上了楼,背影单薄而孤寂。

  

  (四)  

  贪婪。索取。这是轻狂的喜欢。

  

  给予。克制。这是爱。

  

  他们都这样说。也许是逃避,是刻意想画上一条分明的界线吧。

  

  项允超终于明白了何瀚当时的一句,“你不信命,可是我信了。”包涵的是多少无奈和惶恐。他们都明白对方的骄傲,想要细心去呵护却最终败给了自己所谓的原则里。都说是两个强的人,最终无法互相妥协,其实说到底,不过是懵懂的自私罢了。

  

  不过是他的,终究是他的,他认定了的,这辈子也别想逃走。项允超是个自信的人,他不知道他的自信在别人看起来甚至可以叫做“自负”。他的指尖隔着一层半透明的文件袋缓慢地摩挲过何瀚在合同上清秀而规整的字迹,然后若无其事地笑了,从西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叶经理是吗,我记得当时天宇投资的项目有一个在W市的,对吗?”

  

  “大约半个月后吧。”

  

  

  “好的,辛苦你了。”项允超放下了手机,左手撑着头拇指揉按太阳穴,不知不觉有点倦意了。自从与何瀚从新见面后连续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像着了魔魇似的,梦里反反复复都是当年与何瀚在学校里相处的点点滴滴,何瀚一丝不苟的衣服,永远带着自然清新味道的头发,一贯淡定自若,直教他无法自拔。只不过唯一不同的却是,那是的何瀚偶尔也皱眉,不过笑得更多一些,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异常柔顺乖巧。而现在的何瀚则像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磐石,不会为任何事情有情绪波动,软硬不吃,冷漠示人。

  

  他们说,这叫成长。

  

  多么残酷而美妙的一个词。

  

  项允超有点后悔了,他不无遗憾地想,或许何瀚的这种长大也跟自己有关。人生挫败和情感失意,是磨练一个人成长最好的道具,这么说来,那何瀚岂不是还要感谢他,呵……

  

  当年的何瀚会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做早餐,项允超就会从后面拥住他的腰,唇凑到他耳畔轻声呵着温热的气息,像毒蛇的芯子一样一点一点抓挠着何瀚的心跳,毫无顾忌的戏 谑能让本就脸皮薄的何瀚脸红得发烫。然后他会沿着腰线,脊柱缓缓地摩擦过去,等着何瀚渐渐压抑不住发出诱 人的喘 息,直到整个身子软在他怀里,双手攀上他的脖颈被他压在橱柜上任由他索取,或者何瀚会嗔怪他一大早的就这么乱来。

  

  当年的何瀚也不是很喜欢腻歪的人,他还是喜欢连名带姓地喊他项允超,单独相处的时候,也偶尔会叫一声允超或者阿超,不过对项允超来讲已经很满足了,但他有时候精 虫上脑了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把伏在他身下的何瀚欺负到梨花带雨。

  

  而现在的何瀚喜欢皱眉,他会露出虚假而礼节性的微笑,哪怕其中还透着掩抑不住的厌恶,他垂下眼帘希望不让项允超发现。他永远神定气闲,哪怕项允超说出很出格的话也依旧能够板着脸说“项总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我们好像还没有那么熟。”不过何瀚依旧有那个习惯性的,没有改掉的动作,慌乱或者说谎的时候眉梢上挑,嘴唇微抿用牙关抵着。项允超依旧发现何瀚会在他面前露出这些表情————他毫不怀疑何瀚这佯装坚定的防线迟早有一天会被他抨击得崩溃。即使他现在不能立刻凑近那人直接捏住他的下巴撬开温顺而甜蜜的牙关。

  

  但是没有关系,平心而论项允超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唯独对何瀚不一样。大概他是一直都败给何瀚了,当时迷恋他的看不透,现在憧憬他的得不到。项允超觉得自己真是犯贱……上赶着凑上去被何瀚虐得死去活来的,还反而更有兴趣了。

  

  项允超挑起嘴角提前预知到结局般贪婪而嘲弄,又有点欣喜地笑了笑。这次不会再是一昧地被何瀚玩 弄于股掌之间了————不会再有的。对于那段青春年少的过往,在他心中若是说一点儿也没有埋怨,那绝对是谎话。所以这次轮到他了。不过不一样的是,项允超不玩感情,他的每一分心都只真不瞒了,而他要玩的,是赢得一个筹码。

  

  他要一世聪明的何瀚,把自己玩进去。他会输给他,然后被他顺理成章而心安理得地困在怀里盛宠着,卸掉他那些华丽的冷漠的伪装,从新做回那个只对一个人温顺的他。

  

  而何瀚此时独自站在何氏的顶楼,风不大,却也凉。只不过他依旧一动不动地静立在哪里,失神地眺望着远处。

  

  他此刻的唇又抿紧了,牙关撕咬着口腔内鲜红而柔软的唇肉,尝到微微的猩甜。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是没有学会在那个人面前保持冷静,何瀚自嘲般地笑笑。本以为过去的都过去了,但再次见面的时候……没有了美好的,初心的,单纯的向往,却还是逃不开那轻易可以捕捉到的心悸。

  

  “项允超……”他喃喃出声,却莫名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忘不掉,他也是。

  

  

  

  何瀚是很羡慕项允超的,一直都是。也许是从认识他那年至今。那时候项允超才大二,何瀚大三。何瀚毫无疑问地当选了学生会主席,而项允超,恰好是副主席。

  

  但他们似乎也不是这么认识的,好像在之前也见过,何瀚记不清楚了项允超到底是那个在篮球场上张扬桀骜,极有活力的篮球队队长,还是音乐部那个喜欢弹钢琴极有气质的部长, 或者班里女生无数次提起的那个什么校草……甚至文艺社团里啃着论文写话剧的团员……不过后来据项允超证实,何瀚所知道的那些人,都是他。

  

  何瀚:……

  

  他笑了起来,眉角弯成好看的弧度,似乎又回到了那时候一般————项允超的创意,活力,甚至各方面能力都能让人叹而观止,但他偏偏就一头栽进何瀚这个“温柔乡”

里,被迷得七荤八素的,绞尽脑汁追求他,都数不清多少次献殷勤了。

  

  而何瀚其实忘了,当时追他的女生甚至男生也是可以从学校门口排到两条街外的隔壁某中学的。于是这段感情便粉碎了多少女孩子的梦。  

  

  何瀚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浓了,他很感激自己的记忆竟然还没有被时间的洪流一并带走,而是留下了最美好的那一部分留给他慢慢品析。项允超曾用食指缓缓地摩擦何瀚的唇瓣,说他们都说薄唇的人薄情,哪天你忘了我可怎么办?

  

  何瀚就笑他的幼稚,却被项允超捉住腰不停地挠他的敏感处,痒得他直发笑,身体不断地颤抖,再被项允超以温柔而窒息的力道圈进怀里。他从身后将下巴搁在何瀚肩上,闷声说我大概想要这样被你困住一辈子了,不舍得放开,不舍得忘掉。

  

  我不会离开你的。那时何瀚轻声在心里说,自己赐给了自己一个无法抵达的约定。而他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究极何瀚并不是凉薄的人,否则他现在应该过得更好些才对吧?而不是面对着从前的恋人,三言两语就能把心弦轻易挑拨得蠢蠢欲动。其实被困住的应该是他吧?

  

  项允超不再幼稚和天真,却依旧骄傲自信,而这次他的阵仗何瀚明确了自己抵挡不了,甚至他的战场已经在见到那个人的那一刻就开始从根部崩塌碎裂,直到生长蔓延到地面上摧毁全部城池。

  

  何瀚低声叹了口气,项允超表面明朗,而其实却是一个心很重的人,他的执念很强,并且带着必胜的决心,而最可怖的却是,这种人学会不择手段。

  

  他的脸颊埋下一个弧度凝视着脚下,眼底连自己说不清是什么意味。一直静静站在他旁边看了他很久的人默默走到他身边,为他披上了一件外套。

  

  何瀚回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表情立刻微妙地调整去掉了那些落寞和怀念“小慕?你怎么来了……”

  

      “哥,你大早晨的做什么不好跑到顶楼来吹凉风。”

  

  何瀚对于何慕带着责怪的语气有些歉疚,他确实不怎么注意自己的身体,而这点却是让家人最紧张的,于是他自然忽略了何慕眼中一闪而过的神情。

  

  哥,你居然还在想着他。何慕在心底暗自念了一句,若是在平时他会发现,这种语气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那个微不可闻,会随着风散去的名字最终盘旋过后还是轻飘飘地落入他耳中,恍惚是盛世穷途末路的祈祷,又像是清晨玫瑰花芬芳的露水般浅尝辄止的叹息。

  

  “项允超……”

  (五) 

   

  然而那天何瀚还是感冒了,何慕亲自开车送他回家时,他歪着头半倚在副驾驶的靠椅上像是睡过去了一样,连呼吸声听起来都小心翼翼的。此刻何慕可以不带顾忌地仔细打量他了。他的哥哥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像脆弱的白纸,但又在酣甜的睡梦中镀上一层嫣红的色泽。

  

  他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何瀚这般惹人怜爱而不堪一击的模样了,也许有几年了?但好像又没多久……说起来何慕还是有些妒忌的。何瀚是个对于任何事情都能够做到波澜不惊的人,他的表情云淡风轻,大概没有什么事能惊扰到他。

  

  何慕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叱咤风云的商业场上能伪装得好的不在少数,但何瀚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装作不关心,背后却贪婪地渴望牟取更多的利益,这点从他们狡猾的颜神里就能看出来。

  

  而何瀚是漠视。

  

  何慕甚至觉得当初家里人一直企图说服的那个叛逆的少年不是他而是何瀚,实话实说何瀚在这方面要比他棘手得多,他好强,倔强,冷淡,孤独。就像高傲的猫科动物,即使披上华贵雍容的外皮和懒惰温顺的从容。但他终究会露出本性的狡黠和漠然。 

  

  要说何瀚和项允超过去那段不可告人的感情的见证者,何慕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其中之一。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旁观了他们的相遇,相恋直到分手,旁观了何瀚从年少本就清冷的性格到被项允超改变了不少再到又从新回归比以往更甚的缄默里。

  

  那时候的何瀚起码是爱笑的,笑容里能够读出温暖和淡淡的喜悦,而现在的何瀚嘴角的弧度依旧温和,但却像浓重的苦味被蜜糖泡过但掩饰不住的冷意。何瀚越来越喜欢自己待着,他偶尔也会去以前到过的地方逛一逛。

  

  他们所在的C市也是何瀚的大学所在的地方,何瀚会经常去那附近的一个咖啡馆。那里环境很好,应该说是很安静。读大学的时候他经常和项允超来这里。他们甚至和那时的老板娘很熟,这个咖啡馆甚至没有名字,却依旧吸引了一些人来。何瀚第一次来这里是被项允超带来的,项允超说这里的老板娘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其实不用说也能看出来她很是优雅,温和,只是何瀚快毕业的时候老板娘便卖掉了这家店到了别的城市。

  

  本以为这家店很久没消息已经不会再出现在大家视野中了,它却莫名其妙地开张了。他依旧在那个学校旧教学楼附近的一圈商铺的二楼,不过这次何瀚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那个气质很好的老板娘,而是看见柜台那里坐着一个看起来蛮年轻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人。

  

  喜欢这间店的装修风格的,也都是有故事的人。而这个男人一眼看上去就是有故事的。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读一本书,看到何瀚进来倒也不招呼,只是抬起头对他笑一笑,不过从那一笑开始,他的神情却莫名有些讶异,何瀚不解,只是对他笑了一下。

  

  “我叫林皓。”男人突然开了口,声音低沉而磁性,不急不缓地。他的手搁在柜台上,定神看着何瀚。

  

  “何瀚。”何瀚有些尴尬,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只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回给对方一个微笑。

  

  四目对上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林皓好像项允超。长相不同却又像得莫名,没由来像得让人害怕。其实只是有一点很像而已,执着的,坚定的,不容动摇的感情,只不过林皓要内敛得多。

  

  何瀚开始坚信林皓是一个有一段很曲折的故事的人。之后林皓便再未跟他讲话,他坐下来点了杯咖啡心不在焉又细致地喝着,这是之前跟项允超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总是一起来的地方,而如今他也学会了独自在这里消耗几个小时的时光。

  

  他突然想起了那间房子。大学的时候跟项允超一起租住的房子,后来分开了,他便买下了那间房子,在很久的一段时间里都时常到那里去坐一坐,在熟悉的气息里可以平稳地睡去。

  

  那时候他总会梦到项允超。

  

  告辞了林皓走到那里时何瀚才想起来他已经有一年左右没有来过这里了。不出意外地,打开门便被扑面而来的粉尘呛得直咳嗽。那灰尘无孔不入地覆在每一个角落,在他想要远离这一切的时候。

  

  项允超回来了,在他刚刚想要远离这一切的时候。

  

  他没有进去,反而有点颓废地甩上了那间门,将尘埃和过往一并深藏于门后锁住的记忆中。

  

  

  “你什么意思。”何慕觉得面对着项允超这个无良的朋友,简直想一拳把他打翻在地上。“你跟我哥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哥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大学的时候有一个男朋友?”项允超缓慢地喝着杯中所剩不多的柠檬汁,优雅地品尝着。

  

  “这倒是说过,所以你是想说,那个人就是你?”那天何慕在顶楼的时候本以为何瀚在想他以前的男朋友,却听他喊出了项允超的名字,他还以为何瀚是在担心这份合约是否能对何氏好,怪不得……何瀚第一次见到项允超的时候,握着酒杯的手就明显地颤抖,果然是他太粗线条了。

  

  “嗯。”项允超轻声回答,何慕此刻的样子让他想要发笑,他看见何慕的手在暗自里攥紧拳头,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冲过来将自己掀翻,活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而这正好容他冷眼相看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一起演给他的闹剧。 

  

  “你当初把我哥害得还不够惨吗?”何慕看到他这副样子稍稍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他,瞳孔里夹杂着一丝刺痛的恼怒。“项允超,你真是……难道你认为我就会帮你么?”

  

   “你可以去跟你哥对质一下我和他谁把谁害得更惨一些,你哥真洒脱,我可学不会。”项允超冷冷地笑,他想大概是何瀚歪曲了他们之间真实的关系,反而让大家以为都是他的问题,他觉得自己看来还真是小瞧何瀚了。“至于你帮不帮我,我并没有想跟你和平商量。不过大家应该都比较有兴趣知道,何氏的高级部门经理,居然暗恋何氏的总裁,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何慕冷眼看着项允超,一时气结,不过便很快冷静下来“你这是在污蔑我,你有什么证据?”

  

  “那我告诉你呀。”项允超凑在何慕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何慕的脸色渐渐惨白不堪。

  

  “项允超,你真过分。”

  

  “彼此彼此。”

  

TBC.